他盯着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科比那张写满了“快来夸我”的脸。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
科比没放弃：“真的不想？这可是史上最年轻的扣篮大赛冠军奖杯！你知道什么叫史上最年轻吗？就是在我之前——”
詹姆斯一把拉住邓枫的衣角，整个人往邓枫身后缩了半步。
从邓枫背后探出半张脸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我看来，''''The King''''的''''流星灌篮''''比你今晚所有的扣篮加在一起都好看。”
安静了。
邓枫能感觉到身后那只小手正攥着自己外套的下摆，攥得挺紧。
科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五十大成员齐刷刷转过头来，几张老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快乐。
邓枫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摸了上去。
不愧是吾之皮蓬。
不对——吾之皮蓬这个说法不太对，应该是吾之第一忠实粉丝。
“你——”科比指着詹姆斯，手指在空中顿了两下，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真说不出口。
你能跟一个12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尤其是这个孩子昨天刚在街头球场被你吹了三次走步。
“好了好了。”邓枫拍了拍科比的肩膀，“恭喜你啊，史上最年轻的扣篮大赛冠军，别和勒布朗一般见识，人家才12岁，你都18了。”
科比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脑袋，奖杯被他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锋芒万丈的扣篮王，刚才还是速贷中心最闪耀的人，这会儿跟泄了气的篮球似的。
一旁的艾弗森原本眯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装死，这时候突然坐直了身子，冲着詹姆斯的方向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不相信勒布朗只有12岁。”
所有人看向他。
“他不可能只有12岁。”艾弗森一字一顿，语气掷地有声。
底下一片哄笑，连科比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邓枫乐得直摇头——行，这个话题你是真的放不下了。
笑声散去之后，速贷中心的灯光也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来。
8日的单项比赛圆满收官，全明星周末的最高潮，只剩最后一道门。
......
9日上午。
邓枫和艾弗森并肩走进东部明星队的训练馆时，空气都不一样了。
这不是夸张,前天新秀队合练的时候，训练馆里弥漫的是年轻人特有的那股躁劲儿，谁都想出风头，谁都想证明自己，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像春游。
今天不是。
今天这个馆里站着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写半本自传的。
乔·杜马斯在底角默不作声地投着中距离，出手姿势教科书一般标准。
格伦·莱斯在另一侧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扔，命中率高得吓人。
蒂姆·哈达威和克里斯·韦伯在半场打着二对二，穆托姆博站在篮下当门神，偶尔摇一下手指头。
便士哈达威坐在场边换鞋带，抬头冲邓枫笑了笑——他们在费城交过手，算是点头之交。
皮蓬在罚球线附近运着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尤因在篮架底下伸展腰背，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台需要预热的老式柴油机。
格兰特·希尔从三分线外跑了个空切，接球上篮，动作流畅得像水。
然后——
邓枫的视线穿过半个球场，落在了球场另一端那个独自练习投篮的身影上。
迈克尔·乔丹，正版23号。
就站在那儿，正侧身接球，做了一个后仰跳投的假动作，又放下了。
艾弗森从邓枫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乔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了自己的储物柜。
对阿伦·艾弗森来说，乔丹是需要在正式比赛里击败的人，不是需要在训练馆里仰望的人。
这股劲儿，是邓枫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
但邓枫今天的目标跟艾弗森不一样。
他没有走向储物柜。
他径直穿过了半个球场，向乔丹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球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训练馆里格外明显，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皮蓬的运球节奏变了一拍，希尔的脚步慢了下来，穆托姆博摇手指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邓枫走到乔丹面前，站定。
乔丹刚投完一个中距离，球还在篮网里转着，他偏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没说话。
“嘿，迈克尔。”邓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训练馆的回声效果好得很，传出去老远，“和我来场一对一吧。”
乔丹手里没球，所以他两只手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邓枫，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腰往后闪了一下——不明显，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邓枫看见了。
训练馆里的投篮声稀疏了下来。
“一对一？”乔丹重复了一遍。
“对。”邓枫点头，“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一万美金一场。”
这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杜马斯手里的球没接住，砸在了自己脚背上。
蒂姆·哈达威停下运球，竖起了耳朵，穆托姆博的手指又开始摇了，但这次是因为觉得邓枫疯了。
乔丹的眼睛亮了。
不是一般的“有兴趣”那种亮，是赌徒听见筹码落桌的那种亮。
邓枫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前世他在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每次乔丹讲到打赌的故事，都是这个眼神。
“你认真的？”乔丹的声音平了下来，不再带那种长辈看晚辈的调子，“你得知道，在我这儿，只要赌约开始，没有人能反悔。”
“当然认真。”邓枫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赢家不能拒绝输家再来一把的请求。”
说这句话的时候邓枫特意把声音提高了半档，他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这句话。
这是鱼钩，他需要所有人亲眼看见他把这个鱼钩甩出去。
乔丹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迈克尔·乔丹四十多年的人生里，有人求他打球，有人求他签名，有人求他代言，有人求他投资。
但主动跑来求着给他送钱的——这是头一个。
而且这小子还怕他不肯收。
“行。”乔丹伸出右手，“完全没问题。”
邓枫握住那只手，摇了两下。
掌心干燥，力道适中，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这双手送出过无数次绝杀球，此刻握在自己手里，像在握着一段历史。
整个训练馆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你丫——”一个声音从球场另一头炸了过来。
皮蓬。
他把球夹在腋下，三步两步冲过来，脸上的表情邓枫形容不出来，大概介于“震惊”和“红眼病”之间。
他的目光在邓枫和乔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哆嗦了一下。
“一万块一场？”皮蓬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足有三个调，“你有钱……你找我啊！”
邓枫没接话。
皮蓬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子，但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信不信，给这个价——我能陪你打一整天。”
乔丹偏过头看了皮蓬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抢我的赌局？
皮蓬的嘴巴闭上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邓枫和乔丹之间转来转去，嘴唇紧紧抿着，像一个看着金条被别人搬走却不能动手的人。
这一幕落在远处艾弗森眼里，后者正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默默把头扭回去了。
没必要掺和。
他只需要关心一件事——明天晚上，正赛。
而此刻的邓枫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活动手腕的乔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万块一场，只要你不喊停，我就不喊停。
你敢接，我就敢送。
——来吧，迈克尔，让我看看，传说中的篮球之神，到底值多少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