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丹从弱侧杀了过来。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不喊人、不示意、不做假动作。
他就那么斜刺里插进去，手臂从马龙的大肘底下穿过去，五根手指扣住了篮球的下半部分，硬生生地把球从马龙手里抠了出来。
马龙的表情一僵。
速贷中心球馆里，邓枫听见了两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是因为这个抢断有多华丽——而是因为乔丹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乔丹运球过半场。
邓枫撒腿就跑。
不是慢跑，是那种全力冲刺、两条腿交替频率快到残影的跑法。
坎普在后面追了三步，发现邓枫已经从他的左手边绕到了底角，然后又从底角折回了四十五度角——坎普的脑子转了两圈，腿只转了一圈。
乔丹在运球的过程中扫了邓枫一眼。
跑得挺欢的嘛。
但这球他没给邓枫，他把球甩给了右侧的希尔。
希尔接球，面对马龙，没有犹豫。
他用了一个左右晃肩，马龙的重心刚往右偏了那么一丁点儿——够了。
希尔从左侧切入，速度快到马龙的肘都来不及抬起来，高手上篮打板命中。
0比2，东部队先拔头筹。
大天朝电视台的演播室里，苏群笑了：“邓枫这次跑位可以打一百分，你看，他把西部队的防守全带乱了，坎普跟着他跑了大半个场，结果球根本没往他那边走。”
张指导接话：“是啊，你看坎普那表情，整个一要坏的模样，邓枫别的没有，就是跑位积极，坎普今晚跑不死也得被邓枫给累死。”
孙正平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嗯……坎普的绰号是''''雨人''''，可惜他今晚遇到了邓枫这个灭火器。”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钟。
苏群和张卫平对视了一眼，我滴个神嘞，人坎普“雨人”的绰号，跟下雨有半毛钱关系吗？
西部队回过头来打反击。
佩顿和坎普的挡拆配合在联盟里属于那种你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你就是挡不住的类型。
艾弗森被坎普的掩护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整个人被卡在了坎普身后。
佩顿拿球，面前空了。
邓枫动了。
他装出一副要给艾弗森补防的样子，脚步往佩顿方向迈了一步——然后身子一拐，直接贴上了坎普。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顶一下，是脊背抵着坎普的胸口，两条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把坎普的顺下路线堵得死死的。
坎普愣了零点几秒。
这零点几秒够了。
乔丹从坎普的右手边绕过来，手掌再一次伸进了别人的运球空间。
佩顿比马龙聪明，他提前把球拉了回来——但乔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一攻西部队被迫重新组织。
弱侧，正在准备补防的乔丹偏过头，多看了邓枫一眼。
今天打了二十四轮斗牛，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小子看透了。
他看走眼了。
又一个回合过去了。
东部队进攻，艾弗森终于摸到了球，在被闷了好几个回合之后，“答案”的眼睛已经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饿红了的红。
他顶着斯托克顿就往里冲。
斯托克顿的黑手和黑脚全招呼上了——拉、拽、绊、推，教科书级别的小动作，每一个都精准地卡在裁判视线的死角里。
艾弗森靠着那股拼劲硬是挤了过去。
然后他撞上了奥拉朱旺。
“大梦”甚至没挪步。
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堵长了手的墙，等艾弗森的球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手掌盖了上去。
球被扇飞了。
艾弗森落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能酿醋。
西部队拿到球权，佩顿背打艾弗森。4比4。
东部替补席，便士哈达威把毛巾搭在膝盖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翻译过来大概是——要是我在场上，佩顿敢这么嚣张？
回过头来，艾弗森又要自己干。
邓枫截住了他。
“阿伦。”
艾弗森转过头。
“别忘了，你可是我心目中的联盟第一控卫。”
邓枫说“控卫”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艾弗森的运球节奏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乔丹正站在左侧四十五度角，单手朝他伸了过来。
艾弗森把球传了过去。
乔丹接球，尤因在内线杵着没动，那姿态活像帝国大厦门口的石狮子——有装饰功能，没有实用价值。
邓枫跑过去，在乔丹身侧做了一个掩护。
干净利落，肩膀正对着佩顿的路线，脚步站得稳稳当当。
解说席上，NBC的威廉姆斯激动了：“看到了吗？邓枫主动给乔丹做掩护！这就是今天下午那场训练的成果——师徒之间的默契！”
乔丹借掩护突进去。
佩顿绕不过来了，斯托克顿补了上去，坎普也收缩了。
三个人。
西部队用三个人包夹乔丹。
乔丹在三人合围里转了半圈，球从腋下泄了出来——甩到了外围邓枫的手中。
邓枫接球。
余光一扫——艾弗森，顶弧，空的。
球到了。
艾弗森接球，没有一秒犹豫，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过了速贷中心球馆的灯光，钻进了篮网。
三分。
6比7，东部反超。
退防的时候，艾弗森从邓枫身边跑过去，胳膊肘在邓枫的腰上连捅了两下。
那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让旁边某些人酸到冒泡的程度。
“邓！”
退防途中，艾弗森忽然抬起头，他的声音盖过了两万人的喧嚣，盖过了DJ的音响，盖过了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
“我们一定会一起拿到总冠军的！是吧？”
邓枫看了他一眼。
183的身高，纹身，脏辫，那张永远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脸上，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邓枫没回答。
他只是跑过去，在艾弗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球馆高处的包厢里，斯特恩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扭头对马克说了一句话。
马克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斯特恩又说了一遍——
"把下赛季76人的全国直播场次，再加五场。"
......
坎普接到球的时候，邓枫还在回防的路上。
不是他慢，是坎普太快了。
六尺十寸、两百五十磅的身板像一枚被弹弓弹射出去的铅球，从中圈到三秒区，邓枫只看见一团绿色的残影从自己左肩掠过。
他的脚尖刚转过来，坎普的第二步已经砸进了油漆区。
“帕特里克！”邓枫喊了一嗓子。
晚了。
尤因转身的速度跟不上那个“雨人”的变向。
坎普收球、起跳、单臂抡圆——整个动作连贯得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
尤因的手掌举到了一半，坎普的球已经砸进了篮框。
篮架晃了两下。
“BOOM！”
8比7。
尤因落在篮架底下，脸色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一样。
坎普从他面前跑过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种眼神——就是你在动物园里看到大猩猩拍胸脯时候的那种眼神。
替补席上，莱利站了起来。
“迪肯贝。”
穆托姆博已经在脱外套了，他快步走向技术台，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丢。
对面，西部队的替补席也在动——汤姆贾诺维奇拍了拍加内特和古格里奥塔的肩膀。
“上去跑起来，汤姆。”加内特搓着手，腿在板凳底下抖得跟缝纫机似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一整年了。”
古格里奥塔吞了口唾沫：“别给我压力行吗？”
“你紧张什么？”加内特的大手在古格里奥塔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我第一年连全明星赛都没进，你看我紧张了吗？”
“……你腿都在抖。”
“那是兴奋。”
哔——！
乔丹突破佩顿的防守后被马龙拉了一把，裁判给了两罚。
两队趁着罚球间隙完成换人，穆托姆博换下尤因，加内特和古格里奥塔换下大梦和马龙。
罚球线上，乔丹第一罚稳稳命中。
第二罚，球弹了一下框，又弹了一下——飞了。
加内特两条长臂一伸，把篮板从穆托姆博头顶上摘了下来。
他抱着球环顾四周，那架势跟要单挑全场似的——然后规规矩矩地把球递给了佩顿。
佩顿接球时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用抢篮板这劲头投篮就好了。”
加内特权当没听见。
西部队的进攻空间一下子被扯开了，加内特拉到了三分线外，古格里奥塔也飘在了高位，佩顿持球的时候面前豁然开朗。
但东部队这边，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穆托姆博换上来之后，他往禁区里一蹲，邓枫、乔丹、希尔三个人自动往外扩了半步。
佩顿运球朝右翼晃了一下，希尔跟过去了。
加内特接球往左带了一步，邓枫立马贴了上来，佩顿绕回来想找古格里奥塔做手递手，乔丹的脚步已经横移到位了。
三个人，六条腿，像一张编织得密密实实的网。
你凿开了希尔，邓枫已经补到了位置上，你晃过了邓枫，乔丹的手已经伸到了你的运球路线上。
莱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跟科比看到免费Taco的亮法差不多。
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五个能够互相换防的摇摆人，快速轮转，无限切换。
这不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脑子里构想的东西吗？
“帕特，你在看什么？”身边的助教凑过来问。
“我在看未来。”莱利说。
场上，经典一幕来了。
加内特在接到古格里奥塔的传球后犹豫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在想这球到底是投还是传——高位面框跳投是他的杀招，但第一次打全明星赛，周围两万双眼睛盯着你，手指头多少有点僵。
就这零点几秒。
艾弗森不知道从哪个阴间角落冒了出来。
一米八三的身高，从加内特的肋下穿过去，两只手像弹簧一样弹出去——球被拍飞了。
加内特还保持着举球的姿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是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
“走走走走走！”艾弗森断球后连拍都没拍第二下，直接一记棒球传球甩了出去。
希尔在前场接球时已经跑出了两步半的优势。
古格里奥塔在后面追，但他的腿跟希尔的腿之间存在着某种生物学意义上的差距。
希尔起跳。
两万人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不是安静了，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球从希尔的手中绕过脑后，反手兜进了篮框。
空中摇篮背扣。
8比9。
“哦——！”速贷中心球馆里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巨型高压锅的阀门。
尤因在替补席上蹦了起来，差点把旁边的杜马斯拍进座椅里。
“格兰特！”尤因吼得唾沫星子飞出去三米远，“这就是东部的后卫线！”
坐在尤因身后的皮蓬面无表情地用毛巾挡住了脸。
西部队进攻。加内特给佩顿做了个挡拆之后弹到高位出手。
球碰了一下框前沿，弹起来，古格里奥塔卡住了穆托姆博的位置——球够到了，但没塞进去。
篮球再次弹起来，古格里奥塔第二次起跳，双手把球往框里按——又弹出来了。
篮框今晚跟他有仇。
NBC演播室里，威廉姆斯干咳了一声：“呃……杰瑞·古格里奥塔的两次补篮都遭到了篮框的无情拒绝，看起来汤姆贾诺维奇的换人策略需要重新考量一下——”
退防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的古格里奥塔不停地拍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什么。
加内特从旁边经过，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想了，下一个。”
“我是在跟篮框道歉。”
“……你跟篮框道歉？”
“我觉得是我打板的角度伤害了它的感情。”
加内特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东部队进攻，乔丹甩开佩顿，中距离急停跳投命中。
8比11。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边你来我往，打到第一次官方暂停时，比分已经拉开到14比19，东部队领先。
暂停期间，莱利叫了邓枫和艾弗森下来。
“你们的体能留着，下一节还有硬仗。”莱利拍了拍邓枫的后背，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两分——邓枫不确定这算是鼓励还是占便宜。
皮蓬和哈达威披着热身外套走向技术台。
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温度大概在零下十五度左右——跟克利夫兰今晚的室外温度差不多。
皮蓬不高兴的原因大家都知道，二十万美金的阴影笼罩着他整个人。
哈达威不高兴是因为他的全明星首发被一个叫艾弗森的新秀给抢了。
两个不高兴的人上场之后的化学反应是——西部队开始涨分了。
大天朝这边，张卫平摇了摇头：“皮蓬和哈达威这组合……怎么说呢，各打各的，球都不传的。”
苏群在旁边补刀：“主要是两个人都憋着一肚子气，在场上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就这状态，还不如邓枫和艾弗森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节比赛开始后，莱利果断地把“艾枫组合”重新拿了出来。
更妙的是，西部队在暂停后换上了埃迪·琼斯顶替佩顿的控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