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年全明星赛的MVP，只给迈克尔一个人，媒体会怎么写？”
“那当然是''''篮球之神再添传奇''''之类的……”
“嗯，如果只给邓枫呢？”
马克卡了一下：“那……争议会很大，球迷们看惯了乔丹拿奖，一个新秀突然抢走——”
“如果两个人一起拿呢？”
“传承。”斯特恩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今晚整场比赛的主题就是传承，五十大巨星授勋、乔丹赛前教导新秀、邓枫给那个阿克伦孩子送球鞋——马克，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两个23号同时举起MVP奖杯更好的故事？”
马克把嘴闭上了，心服，口服。
论讲故事，联盟两万名员工加在一起也讲不过面前这位。
球场上，比赛进入了垃圾时间。
东部队的领先优势越拉越大，到终场哨响的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115比135。
“赢了！”尤因从替补席上蹿起来，差点把杜马斯的饮料杯撞翻。
“帕特里克，你冷静点——”
“二十分！”尤因完全没在听，“东部赢了整整二十分！”
穆托姆博慢悠悠地站起来，用左手捂着胸口往球场上走。
“迪肯贝，你胸口还疼？”希尔关心道。
“不疼了。”穆大叔的声调往上飘了飘，“赢球治百病。”
乔丹站在球场中央，身边围了一圈队友，每个人都在拍他的肩膀、拍他的后背、拍他的脑袋——好吧，没人敢拍他脑袋。
但那种被簇拥着的感觉，就算拿过六个总冠军，也不会嫌多。
NBA全明星赛历史上第一个三双，外加邓枫那五万美金的赌注。
乔丹搓了搓手指，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斯特恩走到了球场中央。
话筒递到嘴边，一番感谢赞助商和克利夫兰的话说完之后，斯特恩话锋一转，讲起了“传承”。
从五十大巨星授勋，到乔丹赛前指导邓枫，再到邓枫给阿克伦男孩送球鞋——斯特恩把今晚所有的故事串成了一条线，讲得口沫横飞，讲得在场两万人鸦雀无声。
乔丹在旁边站着，脚尖轻轻点地。
大卫，你能不能快点？
三双已经拿到了，五万美金已经到手了，MVP奖杯也该颁了。
斯特恩清了清嗓子：“获得1997年克利夫兰全明星赛MVP的球员是——”
乔丹挺了挺胸。
“——来自费城76人的邓枫！”
替补席上，邓枫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老天，演技什么时候练的？这反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副“什么？是我？不会吧？真的假的？”的表情堪比奥斯卡影帝。
而球场中央，乔丹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暗，是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皮蓬在替补席上看到了乔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今天的28万美元不那么疼了。
因为乔丹比他更惨。
“老流氓”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大卫·斯特恩，你又玩这套？三双不够？十五个助攻不够？你让一个打了二十四场斗牛的34岁老人在全明星赛上拿了三双，结果你把MVP给了别人？
走到球员通道入口的时候，乔丹的脚步慢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球场。
邓枫还杵在替补席前面，一脸“错愕”，被队友们推着也不肯往前走。
乔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去。
原因？全明星赛MVP说到底就是个噱头，六月份的总冠军奖杯才是真金白银，跟斯特恩翻脸？犯不上。
而且——乔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五万美金是到手了的。
他走到邓枫面前，大手往邓枫脑袋上一拍：“去吧，去拿你的奖杯。”
邓枫抬头看着乔丹，嘴皮子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以及！”斯特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在整座球馆里回荡。
乔丹的手还搁在邓枫头顶上，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斯特恩。
“以及芝加哥公牛队的迈克尔·乔丹！”
全场安静了一拍，然后——
“MVP——！！”
两万人的声音砸下来，砸在球场的地板上弹回去，砸在穹顶的钢梁上弹回来，来来回回，震得空气发颤。
乔丹的手从邓枫脑袋上收了回来，他低头看着邓枫，邓枫仰头看着他。
“大卫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乔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邓枫憋着笑：“你差点走了。”
“我要是真走了呢？”
“那斯特恩会追上来给你颁奖的。”
“他追得上我？”
邓枫没回答。
两个23号肩并着肩，朝球场中央走过去，一个34岁，一个18岁，步子都不快，但步幅差不多——邓枫稍微放慢了半步，和乔丹保持并排。
速贷中心两万名球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掌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盖过了DJ的音响，盖过了孩子的哭声和啤酒罐被踩扁的声音。
“MVP——！！”
“MVP——！！”
替补席尾巴上，科比整个人僵在座椅里。
他想鼓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又抬起来，又放下了。
“科比哥哥！”幼年詹踮起脚尖，抓着科比的袖子使劲摇，“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我的国王陛下和迈克尔·乔丹一起拿到了全明星赛MVP！”
科比把袖子从詹姆斯手里抽出来。
“听到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开心。”
“你不像。”
科比磨了磨牙，把目光死死钉在球场中央那两个并肩站着的23号身上。
替他高兴吗？高兴。
酸吗？酸到骨髓里了。
这种又高兴又酸的感觉搅在一起，跟往柠檬汁里加了蜂蜜似的——甜也甜了，酸也酸了，喝下去五脏六腑都在翻。
科比低下头，发现自己球衣领口上那个被他咬出来的洞，已经大到能伸进去一根手指了。
大天朝电视台的演播室里，张卫平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邓枫！”张指导举着话筒的手在晃，“他成为了NBA历史上首位获得全明星赛MVP的中国球员！”
苏群在旁边补了一句：“同时也是历史上第一位获此殊荣的高中生球员！”
屏幕上，球场中央的邓枫正从斯特恩手里接过奖杯，他把奖杯举过头顶的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
而在他旁边，乔丹也举起了自己那座。
两座奖杯，两个23号。
闪光灯在两个人中间炸开了一条银色的河。
球场边的替补席上，幼年詹姆斯抱着那个灰扑扑的书包和那双签名AJ1，把下巴搁在书包拉链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中央。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22号。”
小詹姆斯低头，在书包的侧兜里翻了翻，掏出一截铅笔头，在自己手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数字。
科比瞥见了那个数字，没问。
他扭过头去，把球衣领口那个洞又咬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