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跑到戴维斯身边，一脸真诚：“教练，我最近感觉状态特别好，每天训练完都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再加练两千个投篮。”
戴维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你可别把自己给练伤了，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懂吗？”
邓枫：“……”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教练，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知道，”戴维斯摆摆手，“你想为球队多做贡献，这种精神很好，放心，我会在战术上给你更多的球权的。”
不是球权的问题啊！是时间！上场时间！
邓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算了。
......
20日晚，中州球馆，76人主场迎战快船。
赛前，戴维斯在更衣室里宣布了今晚的轮换计划。
“邓，今晚你打满全场。”
邓枫愣了一秒。
“教练，你——”
“你不是说你状态好吗？”戴维斯推了推眼镜，“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与其让替补上去送分，不如让你多扛一会儿。”
邓枫差点没绷住笑。
好家伙，原来你昨天听懂了？那你当时那副“年轻真好”的表情是演给谁看的？
“没问题。”邓枫点头，“教练你放心，48分钟，我扛得住。”
旁边，艾弗森歪着头看了邓枫一眼：“你疯了？48分钟？”
“你要是也想打48分钟，我可以帮你跟教练说。”
“不了不了不了。”艾弗森连摆三下手，“我的腰还想多用几年。”
......
比赛开始后，邓枫发现，今晚的76人依然铁得令人发指。
艾弗森第一节6投2中。
斯塔克豪斯4投0中——对，一个没进。
邓枫在弱侧看着斯塔克豪斯第四次打铁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货全明星假期到底干了什么？
暂停时，邓枫坐到斯塔克豪斯旁边，递了瓶水过去。
“杰里，你手还好吗？”
斯塔克豪斯接过水，没说话。
“你脸怎么肿了？”
“……过敏。”
“过敏？对什么过敏？”
“对输球过敏。”
邓枫盯着斯塔克豪斯嘴角那粒可疑的碎渣看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
好在今晚的对手是快船。
快船这赛季的进攻，怎么说呢——如果76人是铁匠铺，那快船就是废铁回收站。
两边比着打铁，比着失误，比着在篮框上弹来弹去。
第三节打完，比分52比58。
邓枫看了一眼计分板，有种回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错觉。
第四节，邓枫的腿开始发沉了。
但他的防守没有掉档——坎普跑不死他，莱利的铁幕困不住他，区区快船，更别想从他这里讨到便宜。
终场哨响，70比77。
邓枫打满48分钟，18投8中，拿下21分、7篮板、4助攻、3抢断。
更重要的是——76人赢了。
赛后，快船主教练比尔·费奇在新闻发布会上被记者问到对邓枫的评价时，沉默了好几秒。
“那个中国孩子……”费奇搓了搓自己的下巴，“他打了48分钟，最后五分钟的防守强度跟第一节一模一样，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合理吗？”
记者们面面相觑。
“我执教三十年，”费奇站起来，“没见过这样的新秀。”
......
费城更衣室里，邓枫把球鞋脱下来的时候，发现右脚的袜子已经被汗浸透了，能拧出水来。
48分钟。
他的大腿在抖，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艾弗森从旁边经过，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铁人。”
......
22日，在休息了一天之后，76人继续坐镇主场。
这次来费城做客的是波特兰开拓者——一支在邓枫前世记忆里，堪称NBA烧钱界天花板的存在。
1988年，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收购开拓者后，第一件事就是砸了2亿美金盖了座玫瑰园球馆。
紧接着1990年和1992年，开拓者两度杀进总决赛，虽然都没能捧杯，但保罗·艾伦的钞能力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等到世纪初，这位科技大佬会组建一支薪金过亿的“豪华战舰”。
02/03赛季，光奢侈税一项，开拓者就交了5200万美元——同期湖人全队薪金才6315万。
连纽约那位以烧钱闻名的多兰老板，在那几年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后来嘛，投入和回报长期不成正比，保罗·艾伦的心思就慢慢飘远了。
邓枫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保罗·艾伦该花的钱花了，不该花的也花了，球馆盖了，球星签了，怎么就没想过换一批靠谱的队医？
就开拓者那群兽医的水平，你把魔神皇佛鲨的阵容塞给他们，两年之内除了“皇”之外全得退役。
这不是邓枫吹牛，这是历史教训。
光看本赛季的阵容，开拓者已经相当不俗了。
控卫肯尼·安德森，“183联盟”里的全明星后卫；大前锋拉希德·华莱士，95年首轮4号秀。
邓枫前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这货跟本·华莱士是亲兄弟；中锋萨博尼斯，绰号“世界屋脊”，立陶宛出品的篮球艺术家；
再加上夏天从森林狼招来的刺头莱德尔，以及前全明星前锋克里弗德·罗宾逊。
这阵容，目前排西部第五，总战绩比76人多赢了2场。
但西部那群烂队的含金量，跟东部能一样吗？开拓者的战绩水分可比76人大多了。
邓枫在看完开拓者的比赛录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支球队的主帅卡勒西莫下赛季差点被斯普雷威尔掐死，恐怕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听点说，开拓者打的是“团队篮球”，先发五虎得分平均，最高的安德森场均17.5分，最低的萨博尼斯也有13.4分。
难听点说？各自为战，圈场为王。
卡勒西莫的战术体系，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安德森打，安德森打完华莱士打，华莱士打完萨博尼斯打。跟食堂打饭排队似的，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插队。
赛前热身时，邓枫在半场遇到了一个熟人。
小奥尼尔。
96届新秀要比惨，谁能比杰梅因·小奥尼尔更惨？科比？人家是湖人钦定的未来，最近出场时间都快接近20分钟了。
纳什？人小衲是基德的首席替补，就算上不了场，场下也能跟着基德学双手持球破紧逼。
可小奥尼尔呢？在波特兰坐板凳，一坐就是四年。
整整四年。
邓枫前世，一直到去了步行者，小奥尼尔的职业生涯才算真正开始。
“邓，可以教教我，你是怎么打上主力的吗？”
小奥尼尔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邓枫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好说，因为我打着打着，赛季还没开始呢，我就已经是球队主力了。”
不是邓枫不愿意教，而是那些台前幕后的招数——跟总经理搞好关系、用数据说话、在训练中展现不可替代性——就算说了，小奥尼尔在开拓者那个环境里也用不上。
“你们的教练难道没有因为你是高中生球员的原因而限制过你的上场时间吗？”小奥尼尔追问。
“限制啊，怎么没限制过？”邓枫摊手，“上一场我不就打满了48分钟吗？事实证明，我的体能打满48分钟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之前我一场居然才打37分钟左右你敢信？”
小奥尼尔彻底说不出话了。
37分钟嫌少？
他一场能摸到7分钟都得烧高香。
正在热身的开拓者球员们集体愣住了——因为他们看见，自家的新秀小奥尼尔正在用脑袋撞篮球架。
咚、咚、咚。
邓枫赶紧走上前去拉住他：“杰梅因，自信点儿，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成为全明星。”
小奥尼尔用一种“你可就哄鬼吧”的表情看着邓枫，然后又准备继续撞。
邓枫无奈了。
他说的明明是实话——在没大伤之前，小奥尼尔能飞天遁地，还有一手柔和的小中投，这种有身体有技术的球员，只要给机会，打出来是迟早的事。
可问题是，谁信呢？
一个场均上场7分钟的饮水机管理员，你跟他说“你以后能进全明星”，这跟跟一个月薪三千的打工人说“你以后能年入百万”有什么区别？
中州球馆，热身结束，现场大屏幕亮出了今晚双方首发。
开拓者：萨博尼斯、华莱士、罗宾逊、莱德尔、安德森。
76人：拉特里夫、大本、邓枫、哈里斯、艾弗森。
跳球环节，萨博尼斯凭身高优势压制了拉特里夫。
这种有身高有体重有技术的球员，恰恰是拉特里夫这类补防怪的克星。
但邓枫连给拉特里夫加油的心思都没有——萨博尼斯进联盟时已经30出头了，现年33岁的他每场上场时间有限，加上卡勒西莫那套“排队打饭”的战术，萨博尼斯的发挥空间被压缩得厉害。
替补席上，小奥尼尔一边悲愤地管理着饮水机，一边羡慕地盯着场上的邓枫。
要不是比赛已经开始了，他非得再去撞一会儿篮球架不可。
开拓者第一攻。
“183”对“183”。
艾弗森今晚爽了。
被马克·杰克逊的大屁股制裁过之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身高、力量、速度都在自己之下的对手，艾弗森哪能放过？邓枫前世，安德森就是艾弗森最喜欢打的几个对手之一。
未来等安德森穿上绿军战袍后，艾弗森还曾在与他的对位中打出过37比0的恐怖记录。
今晚艾弗森一上来就对安德森施展了“强人锁男”——贴身、压迫、不给一寸空间。
用实际行动证明：老子不是防守黑洞！
这种欺负身高比自己还矮那么一丝丝的球员的快感，别提艾弗森有多享受了。
安德森本想挑战一下状元秀的威风，结果三个回合下来就从心了。
虽然作为1991年的榜眼秀，他当年也差点成为NBA历史上最矮的状元秀，但事实摆在面前——他的天赋跟艾弗森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场边，卡勒西莫急了。
安德森受阻的情况下，他不停地示意安德森把球传给华莱士。
作为自己亲手选中的爱徒，卡勒西莫对华莱士一向偏袒，而这种偏袒也养成了华莱士脾气越来越爆、动不动就找裁判论道的坏毛病。
安德森将球吊入内线，华莱士接球。
两个华莱士PK。
你别说，这画面差点把一旁的邓枫给看饿了。
拉希德·华莱士背身单打，本·华莱士贴防。
一个206公分，一个也是206公分。
一个靠技术吃饭，一个靠蛮力活命。
跳投——不中。
篮板——大本摘下。
还好这场比赛大天朝电视台没有直播，否则天晓得孙指导会贡献出怎样的鬼才语录。
当年央视那段著名的“夏普”解说，邓枫听完之后可是一度怀疑过人生的。
大本摘下篮板后惯例般仰天长啸，而拉希德觉得这是在挑衅自己。
退防时他一直死死瞪着大本，那眼神恨不得在大本的光头上烧出两个洞来。
出生于费城的拉希德今晚虽然是客场作战，但现场来了不少乡亲父老。
不想丢面子的他在防守端跟大本你肘我一个、我肘你一个，那场面好不热闹。
邓枫前世，这两个华莱士曾组成活塞的魔鬼内线双人组，联手把联盟搅得天翻地覆。
可谁能想到，在这一世，这俩人居然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
缘分这种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是玄学。
76人第一攻，艾弗森持球过半场。
安德森的防守站位还是那个老毛病——重心偏左，右脚虚浮。
上一场被艾弗森打出心理阴影的他，今晚开场就把防守距离拉到了一米开外，生怕再被crossover晃成表情包。
艾弗森等的就是这个。
左手体前变向，球从安德森两腿之间穿过去的时候，安德森的脚还钉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扭头去追，艾弗森已经把球收回了右手，整个人往罚球线方向切了进去。
安德森追了两步，追了个寂寞。
漂亮。
邓枫在弱侧拉开空间的同时瞥了一眼——艾弗森今晚的第一次突破，干净利落，教科书级别的“183对决”。
然后意外发生了。
莱德尔从弱侧补防的角度冲了过来。
不是正常的协防补位，是那种带着明确恶意的、从侧面直接往人身上招呼的动作。
他的右臂箍住了艾弗森的脖子，左手扯住了艾弗森的球衣下摆，整个人的体重压了上去。
砰——
艾弗森被摔在了地板上。
中州球馆的嘘声铺天盖地。
莱德尔站在艾弗森上方，嘴里还在喷垃圾话。
什么“别在老子面前演戏”，什么“站起来别装”——邓枫离得不远，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弗森从地板上爬起来的速度很快。
他抬头看着莱德尔，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邓枫太熟悉了。
费城街头长大的孩子，被人这么按在地上，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莱德尔还在那儿叫嚣，一副“你咬我啊”的嘴脸。
邓枫走上前了，拉特里夫走上前了，大本走上前了。
三个人站成一排，把艾弗森挡在了身后。
费城匪帮，齐活了。
莱德尔的嘴终于闭上了。
他往左看了一眼——拉希德·华莱士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
往右看了一眼——萨博尼斯双手叉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