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平台上响起,并不响亮,却令人牙酸。
影鸦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是037的另一只手。那只一直看似随意垂在身侧、修长苍白的手。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了半个身位。兜帽下,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果然。”037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乏味,“你还是无法完全抑制‘那个’的影响,对吗,影鸦?
影鸦瞳孔骤缩,左手本能地挥出,另一只手套直刺037咽喉!
但037的另一只手更快!他甚至没有松开影鸦的右腕,只是手腕微微一抖,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灵能便顺着接触点灌入影鸦手臂!影鸦的整条右臂瞬间僵直,皮肤下浮现出暗紫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向她的肩膀和躯干快速蔓延!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037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在制造你的时候,就预留了后门。你的情感抑制模块、你的服从协议、甚至你肌肉记忆的每一个发力角度……都是我设定的。你以为这几年的‘苏醒’和‘独立行动’,真的是你自己的意志吗?”
他微微用力,影鸦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不……可能……”影鸦咬紧牙关,左手的攻击也因为身体的失衡而落空,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动摇和……痛苦。“我救了你……我……”
“你救的,是一个符合‘救赎’剧本设定的、虚弱的早期实验体,那也是我演给你看的。”037的声音贴近她的耳边,如同毒蛇吐信,“我需要一个可靠、强大、且能在关键时刻被反向控制的‘护卫’和‘棋子’。你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角色,甚至在刚才,还替我验证了‘摇篮’对陈新的真实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短刃在手的陈新,以及围拢过来的月影等人,淡金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毫无掩饰的、冰冷而贪婪的笑意。
“好了,暖场的小插曲结束。”037松开了影鸦的手腕,后者踉跄后退,捂住右臂,手臂上的暗紫色纹路仍在蔓延,让她无法凝聚灵能。037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丢弃了一件用坏的工具。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控制台上的密钥晶体。
“现在,该办正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直接从空间中“切”过去的瞬移!前一秒他还在平台边缘,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控制台前,那只苍白的手抓向密钥!
“休想!”
陈新比他更快!
在037身影模糊的刹那,熔炉预演能力已经发动!陈新“看”到了037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三个位置,其中控制台前的概率最高!他几乎在037消失的同时就已经启动,不是冲向控制台,而是冲向控制台侧前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那是预演中,037抓取密钥后最可能的后撤路径!
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向那片虚空!
噗嗤!
血光迸现!
037的身影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逼”了出来,他的右手距离密钥只有十厘米,但左肩却被陈新的短刃刺穿!暗红色的、带着细微晶体光泽的血液顺着刃身滴落。
037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转瞬即逝,化作更深的冰冷。
“有趣……你的预判能力比资料显示的更强。”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左手闪电般抓住陈新握刀的手腕,一股阴冷污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能狠狠冲击过来!
这股灵能充满了混乱、侵蚀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支配”意志,与037之前表现出的平和中立判若两人!
陈新闷哼一声,熔炉火焰自动护体,与那股阴冷灵能激烈碰撞!暗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冲击波将控制台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借着反冲力,陈新抽刀后退,落在几米外,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和麻木感,仿佛被毒蛇咬过。037也向后滑退了半步,左肩伤口肌肉蠕动,竟然在几秒内开始缓慢愈合,但速度明显不如陈新的熔炉自愈。
“你不是037。”陈新盯着他,熔炉全力感知着对方的气息,“或者说,你不全是。你的灵能本质……更接近‘混沌’,甚至……接近‘君王’。”
037——或者说占据了这个躯壳的存在——笑了,那笑容扭曲了左脸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很敏锐,渡鸦。”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灵能火焰在他指尖跳跃,“‘样本037’?那确实是我这具躯壳最初的名字。但那个懦弱、迷茫、只想寻找存在意义的可怜虫,早在两年前,就被我‘说服’,主动交出了控制权。”
他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多了一种非人的、空洞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我乃‘深渊低语’之延伸,暗渊君主座下第七领主——‘蚀心者’奈奥罗姆。奉君主之命,前来回收林银河的遗产,并‘邀请’真正的‘钥匙’回归摇篮。”
深渊低语领主!北方君王级的直属部下!
月影等人脸色剧变。他们一直以为037只是一个有自己打算的早期实验体,没想到他的背后,竟然直接站着北方的高层领主!
“你的‘邀请’,就是欺骗和操控?”陈新冷笑,熔炉火焰升腾,驱散着手腕残留的阴冷侵蚀感。
“对于不稳定的变量,必要的控制和引导是仁慈。”奈奥罗姆——或者说,占据037躯壳的蚀心者——语气淡漠,“君主欣赏你的潜力,但也忌惮你的不可控性。通过‘037’这个与你同源的载体接近你,获取‘摇篮’的权限,是最优方案。可惜……”
他看了一眼萎靡在地的影鸦,又看向陈新:“你的成长速度超出预期,这个傀儡的表演也到了极限。那么,就只能用更直接的方式了。”
他猛地一挥手!
轰!
下方源质池中,再次剧烈翻腾!这一次,不是一只,而是七八只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污浊混沌气息的畸变体挣扎着爬出!它们显然被蚀心者以某种方式控制或激发了,发出狂乱的咆哮,朝着平台上的众人扑来!
同时,蚀心者本人则再次扑向密钥!他的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暗紫色的灵能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粘稠的护盾!
“拦住那些怪物!虚空干扰!幻光掩护!月影,冻住池面延缓后面的!”陈新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自己则再次迎向蚀心者!
虚空的信息干扰场全力展开,这次他不再尝试混乱畸变体的意识,而是干扰它们对空间和距离的感知,让它们笨拙地撞在一起或偏离目标。幻光的相位灵光化为一道道扭曲的光带,缠绕在畸变体的肢体上,虽然无法完全控制,但大大迟滞了它们的动作。月影咬牙,将寒冰灵能全力倾泻向源质池表面,一层厚厚的冰霜迅速蔓延,暂时封住了池面,让后续想要爬出的畸变体动作受阻。
但蚀心者已经冲到了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密钥!
陈新也到了!短刃直刺其后心!
蚀心者头也不回,身后暗紫色的灵能护盾骤然加厚,硬抗这一刺!短刃刺入护盾,如同刺入粘稠的胶水,速度大减!
而蚀心者的手,已经抓住了密钥晶体!
“结束了,渡鸦。”蚀心者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冷酷,“‘摇篮’的权限,归我了。至于你……”
他握着密钥,猛地转身,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陈新!掌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不断转动的、布满血丝的暗紫色眼球!眼球锁定了陈新,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实质化的混沌灵能,如同炮弹般轰出!
这一击蓄势已久,威力远超之前!
陈新瞳孔收缩,熔炉预感到了极度危险!但他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正在与畸变体苦战的同伴!
他低吼一声,熔炉核心疯狂运转,体表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如白昼!所有的灵能、刚刚吸收的畸变体能量、乃至一部分“摇篮”共鸣带来的精纯灵质,全部被调动起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不断旋转的暗金色能量盾牌!
暗紫色的混沌冲击狠狠撞在盾牌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暗金与暗紫的光芒疯狂对冲、湮灭!冲击波将控制台上的仪器碎片吹飞,平台地面寸寸龟裂!
陈新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向后滑退,双脚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盾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而蚀心者也被反震力冲得后退一步,握着密钥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击对他来说也是巨大消耗。
但他成功了。密钥在他手中。
他毫不犹豫,将密钥按向自己的胸口!暗紫色的灵能疯狂涌入密钥,试图强行改写权限,与“摇篮”建立属于他的连接!
“摇篮”原型机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的光芒在金与紫之间疯狂闪烁,内部传来不稳定的能量轰鸣!控制台上的屏幕数据疯狂乱跳,警报声凄厉响起!
【警告!未授权灵能特征入侵!】
【核心协议冲突!】
【能量回路过载!自毁程序预备启动!倒计时:180秒!】
“混蛋!你想毁了这里?!”逻辑看着终端上跳出的红色警告,失声喊道。
“毁了?”蚀心者冷笑,“不,我只是要夺取它的控制权。至于自毁程序……只要我成为最高权限者,自然可以中止。”
他加大灵能输出,密钥与“摇篮”的共鸣开始偏向暗紫色!
陈新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他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的虚空、幻光和月影,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手臂上暗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眼神逐渐涣散的影鸦。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去攻击蚀心者,而是猛地转身,冲向“摇篮”原型机本身!他的目标,不是控制台,而是那些从“摇篮”下方延伸出来、连接着源质池的、粗大的晶体管道!
蚀心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并未在意,反而嗤笑:“想切断能量供给?没用的,‘摇篮’的备用能源足够支撑到我完成权限覆盖!”
陈新没有理会。他冲到一根最粗的晶体管道前,伸出双手,狠狠按在了管道表面!
这一次,他不是要破坏,也不是要吞噬。
他要——反向灌注!
“熔炉……全功率输出!!!”
陈新在心中嘶吼!
胸腔深处的熔炉核心,仿佛被点燃的恒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和热量!不仅仅是储存的灵能,更是熔炉最根本的“信息吞噬与重构”的本质力量,混合着他自身坚韧的意志、与林银河记忆共鸣的理解、以及对“钥匙谱系”未来的某种模糊愿景,化作一股洪流般的、暗金色的信息-能量混合体,强行灌入晶体管道!
他在向“摇篮”灌输自己的“存在信息”!
这不是争夺权限,而是更霸道的——宣告主权!
你不是要验证继承者吗?
你不是需要“正确”的钥匙吗?
那我直接告诉你——我就是!
“摇篮”原型机猛地一震!内部的能量轰鸣声达到了顶点!所有屏幕瞬间黑屏,然后又同时亮起,上面疯狂滚动着无法理解的乱码和数据风暴!
蚀心者手中的密钥晶体突然变得滚烫,暗紫色的光芒被一股更纯粹的、灼热的暗金色强行压制、驱逐!他脸色剧变,试图加大控制,但密钥竟然开始抗拒他的灵能,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检测到高纯度‘火种’信息流!】
【验证协议……强行覆盖!】
【核心共鸣率……急速攀升!
【权限判定中……】
【判定通过!临时最高权限转移!新权限者:灵能特征码-‘渡鸦’,契合度:完美!】
冰冷而急促的电子音在空间中炸响!
“不!!!”蚀心者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他猛地捏碎了手中已经失控的密钥晶体!碎片四溅!
但为时已晚。
“摇篮”原型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稳定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扫过整个空间,所过之处,蚀心者的暗紫色灵能被迅速净化、驱散!下方那些被混沌灵能污染的畸变体,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溶解、崩溃!
蚀心者本人也被这光芒扫中,体表的暗紫色护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这具“037”的躯壳即将无法承载他强大的领主意志而崩解!
“你……竟敢……”他怨毒地瞪着陈新,淡金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新站在“摇篮”散发的光晕中心,缓缓收回按在管道上的双手。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刚才的孤注一掷消耗了巨量的灵能和心神,但他站得笔直,熔炉的火焰在“摇篮”能量的滋养下,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凝实。
“你的‘邀请’,我拒绝了。”陈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林银河的遗产……它不属于北宁,不属于北方,更不属于你。”
他抬起手,指向蚀心者。
“现在,滚出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摇篮”的光芒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如同审判之矛般的暗金光束,锁定蚀心者,轰然射出!
蚀心者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这道光束中蕴含的、对他这种混沌存在的致命克制力!他不敢硬接,身上裂纹再次扩大,暗紫色的灵能疯狂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入口通道方向遁去!
暗金光束擦着他的残影掠过,击中了远处的岩壁,无声无息地溶出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深洞。
蚀心者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摇篮”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成稳定的脉动状态,但那种与陈新熔炉的深度共鸣已经建立,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