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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马鹿河谷

    武装部的订单像一阵及时雨,浇灌着狍子屯这棵刚破土的幼苗。李干事离开后的第二天,郭春海就带着狩猎队进山了——这次的目标不是寻常猎物,而是马鹿,确切地说,是马鹿的鹿茸。

    鹿茸是名贵药材,尤其是“二杠茸”,也就是鹿茸刚刚分岔、最鲜嫩饱满的时候,药用价值最高,价格也最贵。往年这个季节,总有外地的药贩子进山收购,开出的价格让人眼红。但马鹿机警,生活在深山老林,寻常猎户很难打到,更别说活捉取茸了。

    “这次的任务不一样。”进山前的动员会上,郭春海对众人说,“咱们不是要打死马鹿,是要活捉,取茸。鹿茸必须新鲜,血要放干净,茸要完整。这比打死一头熊还难。”

    “活捉?咋捉?”王猛挠着头,“马鹿跑得快,追都追不上。”

    “用陷阱,用套索。”郭春海说,“格帕欠的爷爷,托罗布老爷子,教过一种古老的猎鹿方法——用麻醉吹箭。”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细长的竹管,还有一包黑色的粉末。

    “这是老爷子给的方子,用曼陀罗花、乌头、还有几种草药配的麻药。涂在箭头上,射中马鹿,能让它麻痹半个时辰。咱们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取茸放血,然后把它放了。”

    “放了?”赵小山不解,“好不容易抓到的”

    “鹿茸一年能长两茬。”郭春海解释,“取了这一茬,等秋天还能再取一茬。要是把鹿杀了,就绝了根。老爷子说,这是山里的规矩,取茸不杀鹿,给鹿留条活路,也给后人留条财路。”

    众人这才明白,纷纷点头。

    “不过,”郭春海话锋一转,“马鹿生活的地方,比野猪林、狼窝还要深。得进老黑山腹地,来回至少三天。大家做好准备,带足干粮和水,还有防寒的衣物。山里晚上冷。”

    “队长,咱们去哪找马鹿?”张铁柱问。

    “去马鹿河谷。”郭春海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指着上面一条弯曲的河流,“这是老黑山深处的一条河谷,水草丰美,是马鹿的栖息地。我和格帕欠去年秋天去过一次,见过鹿群。但那时候不是取茸的季节,就没动手。”

    “这次去,能找到吗?”

    “应该能。”郭春海说,“这个季节,公鹿的茸刚长出来,正是最值钱的时候。它们会聚集在河谷里,吃嫩草,喝水。咱们得赶在下雨前进去,雨后山路难走,鹿群也会躲起来。”

    确定了目标,众人开始准备。除了常规的枪支弹药、刀绳火种,还带了特制的套索、网子,以及老爷子给的麻药和吹箭。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八个人就出发了。老崔留守,乌娜吉和屯里的妇女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玉米饼子、咸菜、风干的肉条,还有一小罐猪油,用来抹饼子增香抗寒。

    队伍沿着山脊线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得用砍刀劈开荆棘才能通过。格帕欠在前面带路,他的方向感极好,即使在密林中也不会迷路。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马鹿河谷的边缘。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河谷像一条绿色的缎带,蜿蜒在群山之间。河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河谷两岸是茂密的草地和灌木,偶尔能看到几只野鹿在低头吃草,但不是马鹿,是体型较小的梅花鹿。

    “今天就在这里扎营。”郭春海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明天一早下河谷。铁柱、栓子,你们俩负责搭帐篷。二愣子、王猛,去捡柴火。老蔫儿、小山,警戒。格帕欠,你跟我去高处看看地形。”

    帐篷是用帆布和树枝搭的简易窝棚,能挡风避露。火堆生起来,煮了一锅蘑菇汤,就着饼子吃。虽然简单,但走了一天,大家都饿坏了,吃得格外香。

    夜里,郭春海和格帕欠轮流守夜。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郭春海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动。

    马鹿河谷他来过一次,但那次是秋天,草木枯黄,视野好。现在是春天,草木茂盛,隐蔽性好,但也增加了寻找和接近鹿群的难度。

    关键是麻醉吹箭的射程。老爷子说,有效距离不超过二十步。也就是说,得摸到离马鹿二十步以内,还不能惊动它。这难度,不亚于刺杀。

    “队长,睡会儿吧。”格帕欠走过来,“下半夜我守。”

    郭春海点点头,钻进帐篷。虽然疲惫,但脑子里还在过电影似的预演明天的行动,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沿着陡峭的山坡下到河谷,河谷里的空气比山上湿润,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格帕欠很快找到了马鹿的踪迹——新鲜的粪便,还有被啃食过的嫩草尖。

    “就在附近。”格帕欠低声说,“小心,别弄出动静。”

    八个人分散开,呈扇形慢慢向前搜索。每个人都弓着腰,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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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格帕欠举起拳头,众人立刻蹲下,隐蔽在灌木丛后。

    郭春海悄悄拨开面前的枝叶,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果然有一群马鹿!数了数,一共十二头,有公有母,有大小。最显眼的是三头成年公鹿,头顶的鹿茸刚刚分岔,像两棵鲜嫩的小树,在晨光中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就是它们!”郭春海心里一阵激动。

    但问题也来了——鹿群很分散,三头公鹿分别在三个方向吃草,彼此间隔几十米。而且它们很警觉,每吃几口草就会抬起头,转动耳朵,四下张望。

    “不能一起动手。”郭春海低声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惊动了一头,其他的全跑。得一个一个来。”

    “先打哪头?”二愣子问。

    郭春海观察了一下:“左边那头,体型最大,鹿茸也最好。但它离树林最近,一受惊就可能钻进林子。右边那头在河边,地势开阔,好动手。中间那头太远了。”

    他权衡了一下:“先打右边那头。格帕欠,你有把握吗?”

    格帕欠估算了一下距离,摇摇头:“太远,超过三十步。得再靠近。”

    “怎么靠近?”王猛发愁,“这草地光秃秃的,一露头就被发现了。”

    郭春海看了看地形。草地北边是灌木丛,南边是河,东边是树林,西边是他们藏身的地方。鹿群在草地中央,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暴露。

    “等。”郭春海说,“等它们喝水。马鹿早上会喝水,那时候警惕性最低。咱们埋伏在河边。”

    众人悄悄退到河边,在下游一处河湾里隐蔽起来。河湾边长着茂密的芦苇,正好藏身。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鹿群果然开始往河边移动。它们走得很慢,边走边吃草,但方向确实是河边。

    “准备。”郭春海低声说。

    格帕欠已经装好了吹箭,竹管里塞着涂了麻药的细箭。他趴在地上,嘴巴含住竹管,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鹿群。

    鹿群到了河边,开始低头喝水。三头公鹿分别在三个位置,距离他们最近的是右边那头,大约二十五步。

    “还是远。”格帕欠说。

    “再等等。”郭春海按住他。

    那头公鹿喝了几口水,抬起头,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然后,它竟然朝着河湾这边走来——这边有一片特别鲜嫩的芦苇。

    二十步十八步十五步

    就在公鹿走到距离他们只有十二三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上游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掉进了河里!鹿群受惊,瞬间抬头,耳朵竖得笔直。

    是王猛!他蹲得太久,腿麻了,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在寂静的河谷里格外刺耳。

    “妈的!”二愣子低声骂了一句。

    鹿群已经警觉了。那头公鹿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河湾方向,鼻子不停地嗅着。

    “打不打?”格帕欠问。

    “打!”郭春海果断下令。

    格帕欠深吸一口气,对准公鹿的脖颈,用力一吹!

    “噗!”

    一声轻响,细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射中公鹿的脖子!

    公鹿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甩了甩头,继续警惕地看着河湾。但很快,麻药开始起作用了。它的眼神变得迷茫,四肢开始发软,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成了!”二愣子兴奋地低呼。

    但就在这时,另外两头公鹿发现了异常,发出警告性的叫声,转身就跑!母鹿和小鹿也跟着跑,鹿群瞬间四散,消失在树林里。

    “追不追?”张铁柱问。

    “不追。”郭春海说,“先处理这头。快!”

    众人从隐蔽处冲出来,跑到那头公鹿身边。公鹿已经彻底麻痹了,躺在地上,眼睛半闭,四肢微微抽搐,但还活着。

    “按住了!”郭春海下令。

    张铁柱和王猛按住鹿身,郭春海拔出猎刀,开始取茸。这是技术活,得又快又准。他先用手摸了摸鹿茸的根部,找到骨质的角座,然后下刀,沿着角座根部环切。刀刃必须锋利,手法必须稳,否则会伤到鹿的颅骨,或者取下来的茸不完整。

    刀锋划过,鲜血涌出。郭春海用准备好的干净布按住伤口,同时继续切割。几分钟后,一对完整的鹿茸被取了下来,每根都有半尺多长,分岔处鲜嫩饱满,像两棵小珊瑚。

    “止血药!”郭春海喊。

    乌娜吉准备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公鹿虽然被麻痹,但似乎能感觉到疼痛,眼角流出泪水。

    郭春海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对不住了,兄弟。秋天再来取你一茬。”

    他示意众人放开公鹿。公鹿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麻药还没过,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让它在这儿休息,咱们去找第二头。”郭春海说,“铁柱、栓子,你们俩留下看着它,别让其他野兽靠近。其他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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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头公鹿跑进了东边的树林。格帕欠循着脚印追进去,但树林里枝叶茂密,追踪困难。追了约莫一里地,脚印在一片灌木丛前消失了。

    “跟丢了。”格帕欠说。

    “没事,还有第三头。”郭春海说,“回河谷。”

    第三头公鹿跑向了北边的山坡。众人追过去,在山坡上的一片栎树林里找到了它。这次运气好,树林茂密,便于隐蔽。

    格帕欠故技重施,再次用吹箭射中了这头公鹿。但这次距离稍远,麻药剂量不够,公鹿中箭后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摇摇晃晃地往林子深处跑。

    “追!”郭春海带头追上去。

    追了约莫二百米,公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一棵大树下。众人围上去,按住它,郭春海再次取茸。

    这对鹿茸比第一对稍小,但成色也不错。止血,包扎,然后放开。

    半天时间,取了两对鹿茸,收获颇丰。但郭春海还不满足。

    “再找找,看有没有落单的。”他说。

    众人分散开,在河谷里继续搜索。但鹿群受惊后已经跑远了,一直到下午,只找到几头母鹿和小鹿,公鹿一头也没见到。

    “算了,收工。”郭春海看看天色,“两对茸,够本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众人回到第一头公鹿倒下的地方,那头鹿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生命无碍。看见人来,它警惕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进了林子。

    “走吧。”郭春海说。

    队伍往回走,但没走多远,天突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

    “要下雨了。”格帕欠看了看天,“得快走,雨大了山路难走。”

    众人加快脚步。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走到半山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还是稀稀拉拉,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更糟糕的是,雨幕遮住了视线,几米外就看不清了。

    “抓紧绳子!别走散了!”郭春海大喊,让众人用绳子连起来,一个跟着一个。

    雷电在头顶炸响,闪电把山林照得一片惨白。狂风卷着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

    “队长,这样不行!”二愣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了,得找个地方避避!”

    郭春海也知道危险。在这种暴雨中走山路,随时可能滑倒摔伤,或者遭遇山洪。

    “往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崖,“那里有个山洞,去年秋天我躲过雨!”

    众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崖下。果然,崖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但能避雨。

    “进去!”郭春海带头钻进去。

    山洞不深,但足够容纳八九个人。里面干燥,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没有野兽粪便的味道,应该是安全的。

    众人挤进山洞,终于能喘口气了。外面雷声隆隆,雨声哗哗,山洞里却相对安静。大家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水,生起一堆小火——幸亏带的火种用油纸包着,没湿透。

    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衣服烤着,身子慢慢暖和起来。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李栓子看着洞外的大雨,担忧地说。

    “山里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郭春海说,“不过今晚是走不了了,得在这儿过夜。”

    “在这儿过夜?”赵小山有些害怕,“这洞里不会有野兽吧?”

    “我检查过了,没有新鲜痕迹。”格帕欠说,“但晚上得有人守夜。”

    “轮流守。”郭春海安排,“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我和格帕欠第一组,二愣子和老蔫儿第二组,铁柱和栓子第三组,王猛和小山第四组。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安排完,郭春海和格帕欠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山洞前的空地上已经积起了水洼,远处的河谷里,能听到河水暴涨的轰鸣声。

    “春海哥,咱们这两对茸,能卖多少钱?”格帕欠忽然问。

    “看品相。”郭春海说,“咱们这两对,都是上等的‘二杠茸’,血茸。送到县城,一对至少能卖三百。两对就是六百。”

    “六百!”格帕欠眼睛一亮,“够买好多东西了。”

    “嗯。”郭春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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