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娜吉起得很早。她在灶间生着火,锅里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又熬了一锅小米粥。郭春海今天要去林场开会,不能进山。她一个人带孩子们去捡蘑菇。
“安儿,雪儿,起来了!吃完饭去捡蘑菇!”她在灶间喊了一嗓子。
郭安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往衣服那边摸了。郭小雪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走到灶间,还没醒透。
“妈,今天去哪儿捡?”郭安边穿衣服边问。
“还去南沟。上回的蘑菇多,这回去了两场雨,肯定更多。”
吃完饭,乌娜吉背上大柳条筐,筐里装着几个布袋子和一壶水。郭安和郭小雪一人背一个小背篓,手里拎着小棍子。郭小海被送到孙大娘家,孙大娘抱着他,笑着说:“去吧去吧,小海在我这儿你放心,我给他蒸鸡蛋羹吃。”
郭小海在孙大娘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抓她的头发。孙大娘笑着躲开,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山路往南沟走。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远处的布谷鸟在叫,“布谷——布谷——”,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人起床。
走了半个多时辰,进了南沟。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青苔和烂树叶的气息,还有一股浓浓的菌子味儿。
乌娜吉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一片柞木林说:“就在那儿。柞木林里蘑菇多,尤其是元蘑和榛蘑,长得最好。”
三个人走进柞木林,开始找蘑菇。郭安走在最前面,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宝贝。他走得快,东张西望的,一会儿跑这边,一会儿跑那边。
“哥,你慢点,别踩到蘑菇。”郭小雪在后面喊。
郭安不听,跑得更快了。突然他停下来,蹲下身子,兴奋地喊:“妈,快来!这儿有蘑菇!”
乌娜吉走过去一看,是一丛榛蘑,长在一棵倒伏的柞木上。蘑菇不大,伞盖褐色的,边缘有点发白,一丛有七八朵,挤在一起,像一把把小伞。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采,用手指捏着菇柄的根部,轻轻一掰,整朵蘑菇就下来了。
“不错,是榛蘑。”她把蘑菇放进筐里,“安儿,你也采,别光喊。”
郭安蹲下来,学着妈妈的样子采。他手大,笨手笨脚的,有时候把蘑菇掰碎了,心疼得直咧嘴。郭小雪蹲在旁边,采得仔细,一朵一朵的,完完整整的,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雪儿,你采得真好。”乌娜吉夸她。
郭小雪笑了:“我要给妈看看,我比哥采得好。”
郭安不服气:“我采得多!”
“你采得多有啥用?我采得好!”
“行了行了,别吵了。”乌娜吉笑着说,“都好,都好。”
三个人在柞木林里采了半个多时辰,筐和背篓都装了一半。乌娜吉直起腰,看了看四周,说:“换个地方,那边还有一片倒木,上面蘑菇多。”
三个人走到林子深处,一棵倒伏的大柞木横在眼前,足有四五米长,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蘑菇。元蘑像一顶顶金黄色的瓦片,一层一层地摞在一起,大的有海碗口大,小的也有茶杯口大。榛蘑一丛一丛的,褐色的伞盖挤在一起,像一群小伙伴在说悄悄话。还有几丛榆蘑,淡黄色的,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
“哇,这么多!”郭安喊了一声,冲过去就开始采。
郭小雪也跑过去,蹲在倒木旁边,一朵一朵地采。乌娜吉采得最快,一手掐一朵,一会儿就采了一大堆。
采了一会儿,郭安在倒木的另一头发现了一丛猴头菇,白生生的,挂在树干上,像猴子的脑袋。他兴奋地喊:“妈,你看!这是啥?”
乌娜吉走过去一看,笑了:“猴头菇,好东西。炖汤最鲜,比肉还鲜。”
郭安伸手就要去摘,被乌娜吉拦住:“别急,猴头菇得连根摘,不能掐断了。断了就不长新的了。”
她蹲下来,用手轻轻捏着猴头菇的根部,左右摇了摇,再轻轻一提,整朵就下来了,根部还带着一小块木头。她把猴头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好东西。”她说着,小心地放进筐里。
郭小雪在倒木的另一边发现了一丛紫红色的蘑菇,兴奋地喊:“妈,这个好看!能吃吗?”
乌娜吉走过去一看,脸色变了:“别碰!”
郭小雪吓得缩回手。
乌娜吉蹲下来,指着那丛紫红色的蘑菇说:“这叫‘棺材盖’,有毒,不能吃。你看看它的颜色,紫红紫红的,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有毒。记住了?”
郭小雪点点头,把那丛蘑菇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乌娜吉又指着旁边几丛褐色的蘑菇说:“这个能吃,是榛蘑。那个也能吃,是榆蘑。但这个,千万不能碰。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郭小雪说。
三个人在倒木上采了半个多时辰,筐和背篓都装满了。乌娜吉直起腰,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差不多了,回去吧。”她说。
郭安看了看自己的背篓,还没满,不甘心:“妈,再采点呗,我的还没满呢。”
“够了,多了拿不动。”
“我拿得动!”
乌娜吉看了看儿子的背篓,又看了看儿子的脸,笑了:“行,再采一会儿,采满了就回去。”
郭安高兴地继续采。他蹲在倒木旁边,一朵一朵地采,采得飞快。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越来越满,最后冒了尖,再也装不下了。
“满了!”他站起来,背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身子往后仰。
乌娜吉接过他的背篓,掂了掂,有十来斤。她看了看郭安瘦小的身板,有点心疼,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往回走。乌娜吉背着大柳条筐,郭安背着小背篓,郭小雪背着小背篓,三个人排成一队,沿着山路慢慢走。
郭安的背篓太重,压得他走不动,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郭小雪走得也不轻松,但她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
“安儿,把背篓给妈。”乌娜吉说。
“不用,我自己能背。”郭安咬着牙,继续走。
走了几十步,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乌娜吉把大筐放在地上,接过郭安的背篓,一手提一个,大步往前走。
郭安空着手,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郭春海开完会回来了,正抱着郭小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们回来,站起来帮忙。
“捡了不少啊。”他看了看筐和背篓里的蘑菇,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堆得满满当当的。
“今年蘑菇多,两场雨一下,全冒出来了。”乌娜吉把蘑菇倒在院子里的苇席上,一堆一堆的,像座小山。
郭安和郭小雪也把蘑菇倒出来,三堆蘑菇堆在席子上,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乌娜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席子旁边,开始择蘑菇。蘑菇不能直接晒,得先把根部的泥土和杂质去掉,把有虫的、坏的挑出来。她一朵一朵地择,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择了一大堆。
郭安和郭小雪也帮着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蘑菇一边说话,阳光暖暖的,风吹得柔柔的,很舒服。
“妈,这蘑菇咋吃?”郭安问。
“咋吃都行。炖小鸡、炒肉片、做汤、包饺子,都行。”
“那今天咋吃?”
“今天炖小鸡。你爸昨天从山里带回一只野鸡,正好炖蘑菇。”
郭安咽了咽口水。
蘑菇择完了,乌娜吉把蘑菇倒进大盆里,用清水洗干净,一朵一朵地洗,洗得很仔细。洗完了,把蘑菇摊在苇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晒。院子里摆了好几席蘑菇,榛蘑褐色的,元蘑金黄色的,榆蘑淡黄色的,猴头菇白生生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极了。
郭安和郭小雪帮着翻晒,用小棍轻轻拨动蘑菇,让它们晒得均匀。
“妈,这蘑菇晒干了能卖多少钱?”郭安问。
“榛蘑一斤能卖两三块,元蘑能卖三四块,猴头菇更贵,一斤能卖五六块。这些晒干了,能有十来斤,能卖三四十块。”
郭安眼睛亮了:“这么多!”
“多。山里的东西,只要你肯出力,就能换成钱。”
郭安点点头,继续翻晒。
中午,乌娜吉炖了一锅小鸡炖蘑菇。野鸡是郭春海昨天从山里带回来的,收拾干净了,切成块,用开水焯一下,去掉血沫。锅里放油,放葱姜蒜爆香,把鸡块倒进去翻炒,炒到变色,加酱油、料酒、糖,加水没过鸡块,放上榛蘑和元蘑,盖上锅盖慢炖。
炖了一个多时辰,鸡肉炖烂了,蘑菇也炖软了,锅里的汤汁浓稠,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满院子都是。郭安在院子里翻晒蘑菇,闻到香味,写不下去了,眼睛直往灶间瞟。
“妈,好了没有?”他问。
“快了快了,再炖一会儿。”
又炖了半个时辰,小鸡炖蘑菇好了。乌娜吉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鸡肉红亮亮的,蘑菇吸饱了汤汁,又滑又嫩,粉条透明发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一人一碗小鸡炖蘑菇,配着苞米饼子,吃得稀里呼噜的。鸡肉炖得酥烂,一咬就脱骨,蘑菇又滑又嫩,吸饱了鸡汤,好吃得不得了。
“妈,这蘑菇真好吃。”郭安嘴里塞得满满的。
“好吃吧?小鸡炖蘑菇,东北名菜,谁吃谁说好。”
郭小雪也吃得欢,小脸吃得通红,一碗不够,又盛了一碗。
郭小海坐在妈妈怀里,看着大家吃,急得直哼哼。乌娜吉夹了一朵蘑菇,用嘴嚼碎了,喂给他。他嚼了嚼,咽了,张着嘴还要。
“这孩子,跟他哥一个德性,馋。”乌娜吉笑着说。
郭春海喝着汤,看着一家人,心里满是踏实。蘑菇捡回来了,晒干了可以卖钱,也可以自己吃。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变成钱,一样一样地变成一家人生活的依靠。
“春海,你说今年的蘑菇,能卖多少钱?”乌娜吉问。
“榛蘑、元蘑、榆蘑、猴头菇,加起来十来斤,能卖五六十块。”
乌娜吉笑了:“五六十块不少了。够买几斤肉了。”
郭安说:“妈,我不要东西,我要买书。”
郭小雪说:“我要买画笔。”
“都买都买。”乌娜吉笑了。
吃完饭,郭安又跑到院子里去翻晒蘑菇。阳光照在蘑菇上,榛蘑褐色的,元蘑金黄色的,榆蘑淡黄色的,猴头菇白生生的,好看极了。他蹲在席子旁边,用小棍轻轻拨动蘑菇,让它们晒得均匀。
“哥,你说这山里咋有这么多好东西?”郭小雪蹲在他旁边,问。
郭安想了想,说:“山里的东西,多着呢。蘑菇、松子、药材、野果,啥都有。”
“那咱以后还来捡不?”
“来。年年都来。”
郭小雪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虽然辛苦,但踏实。虽然忙碌,但满足。
一家人,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狍子屯的夜晚,安静而祥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走了几十步,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乌娜吉把大筐放在地上,接过郭安的背篓,一手提一个,大步往前走。
郭安空着手,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郭春海开完会回来了,正抱着郭小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们回来,站起来帮忙。
“捡了不少啊。”他看了看筐和背篓里的蘑菇,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堆得满满当当的。
“今年蘑菇多,两场雨一下,全冒出来了。”乌娜吉把蘑菇倒在院子里的苇席上,一堆一堆的,像座小山。
郭安和郭小雪也把蘑菇倒出来,三堆蘑菇堆在席子上,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乌娜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席子旁边,开始择蘑菇。蘑菇不能直接晒,得先把根部的泥土和杂质去掉,把有虫的、坏的挑出来。她一朵一朵地择,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择了一大堆。
郭安和郭小雪也帮着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蘑菇一边说话,阳光暖暖的,风吹得柔柔的,很舒服。
“妈,这蘑菇咋吃?”郭安问。
“咋吃都行。炖小鸡、炒肉片、做汤、包饺子,都行。”
“那今天咋吃?”
“今天炖小鸡。你爸昨天从山里带回一只野鸡,正好炖蘑菇。”
郭安咽了咽口水。
蘑菇择完了,乌娜吉把蘑菇倒进大盆里,用清水洗干净,一朵一朵地洗,洗得很仔细。洗完了,把蘑菇摊在苇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晒。院子里摆了好几席蘑菇,榛蘑褐色的,元蘑金黄色的,榆蘑淡黄色的,猴头菇白生生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极了。
郭安和郭小雪帮着翻晒,用小棍轻轻拨动蘑菇,让它们晒得均匀。
“妈,这蘑菇晒干了能卖多少钱?”郭安问。
“榛蘑一斤能卖两三块,元蘑能卖三四块,猴头菇更贵,一斤能卖五六块。这些晒干了,能有十来斤,能卖三四十块。”
郭安眼睛亮了:“这么多!”
“多。山里的东西,只要你肯出力,就能换成钱。”
郭安点点头,继续翻晒。
中午,乌娜吉炖了一锅小鸡炖蘑菇。野鸡是郭春海昨天从山里带回来的,收拾干净了,切成块,用开水焯一下,去掉血沫。锅里放油,放葱姜蒜爆香,把鸡块倒进去翻炒,炒到变色,加酱油、料酒、糖,加水没过鸡块,放上榛蘑和元蘑,盖上锅盖慢炖。
炖了一个多时辰,鸡肉炖烂了,蘑菇也炖软了,锅里的汤汁浓稠,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满院子都是。郭安在院子里翻晒蘑菇,闻到香味,写不下去了,眼睛直往灶间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