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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梦醒时分

    漆黑的天幕中露出一线晨光,破晓的痕跡浅浅地洇染在云层之间。

    一尊如同雕像般宏伟的庞然大物沐浴著天光,矗立在白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三米高的青铜装甲表面伤痕累累,厚重的装甲板层层堆叠,缝隙间不断渗出白雾。六根弯曲的黄铜排气管在它背部张成扇形,隨著轰鸣喷出高温的白汽,凝成灰白雾靄,恍若裹尸布缠绕周身。

    位於装甲中心的真气机时刻不停地运作著,隨著呼吸节奏明暗交错,一柄即使相较於这庞大机身也过於粗长的长枪斜插在地上,如同昂扬的战旗。

    装甲的手中抓著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此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每一次呼吸都止不住的往外冒著黑烟,有些破坏了这一场面。

    “记號到这里就断了么?”

    装甲之下,传出低沉的声音。

    “呵。”被抓在手中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说道,“就凭你们也想抓住君上?我倒是看走了眼,居然让一个罪教的狗崽子混了进来,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抓到君上,那你们可大错特错了!”

    中年男人赫然便是之前掩护白禹的陈构,现在已经沦为了俘虏。

    而抓著他的人,正是白禹之前所见到的那位“雾气骑士”,林乘风。

    林乘风没有理他,只是勘察著现场的环境,自言自语般说道:“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不,或许是两场。一场结束的很快,只在瞬间,另一场要慢一些,但同样持续不久。若是成辉那小子贏了,现在应该在这里等我。看来,的確是那位镜月君略胜一筹。”

    “你说的没错,镜月君逃掉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瓔珞城。”

    林乘风的声音中听不出遗憾,只有就事论事的冷静。

    “那是自然!”陈构叫囂道,“你以为君上是谁!他是我见过最邪,最恶,最冷血的魔君!只要有他在,你们这群狗崽子,迟早要跟你们那个狗神一块,被碾成......”

    陈构没能再接著说下去,话语就变成了惨叫。

    林乘风著甲的右手不断加大力度,令陈构的头颅逐渐扭曲变形,吱呀作响,最后化作一团红白之物自紧握的拳头中流淌而下。

    “一群背叛了种族,背叛了文明,选择投靠树灵的疯子,也敢自称魔君?”

    林乘风將身边的长枪拔起,冰冷地说道,“不过你说的確实没错,能够用自己同僚的生命来换取力量,如此心狠手辣的傢伙对世界来说是莫大的威胁。放心吧,不管是那位镜月君,还是那位银莲之主,最终都会在天狩之神的爪牙下化作祭品!”

    “就从你开始吧,镜月君。”

    话毕,林乘风毫不犹豫地向著前方走去。

    赫然正是瓔珞城的方向。

    瓔珞城。

    鸣沙郡的郡城,曾经是天狩神教重要的教域之一,有无数精锐狩魔人由此诞生,但隨著银莲教的不断渗透,如今已经岌岌可危。

    原本只能在地下活动的银莲教,在瓔珞城中甚至敢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此刻,瓔珞城,一处任何探测仪器也找不到的地窖里。

    地窖深处,无光无火,唯有三轮幽绿的莲影浮在石壁之上。

    那是三枚绿莲面具,代表著三位银莲教护法,除了白禹这位镜月君以外,鸣沙郡中地位最高的银莲教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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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之下坐著三人,彼此隔著一张古旧铜桌,无人说话,直至一缕银雾自铜桌中央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莲花印记。

    “仪式完成了。”坐在左侧的护法开口,声音如腐朽枝干摩擦,“镜月君兑现了承诺,证明了对吾主的忠诚。

    “但这次隨他前去的信徒损失惨重。”右侧护法不知为何,已经知道了献祭仪式上发生的事情,阴惻惻地说道,“而且,他献祭的都是我们的人!”

    “这都不是问题,除了他以外,此次前去的都是耗材罢了。”中央护法平静地说道,“重点在於,吾主回应了他。”

    三人齐齐看向那枚正在旋转的银色莲花幻影。

    “自吾主沉眠以来,已有七年未有神跡降临。”中央护法缓缓道,“上一次回应,是云暉君殉道之夜,十万余人血祭而未得门启,仅得回音。可这一次,区区一场地方祭祀,竟引得祂亲自赐下神跡。”

    他瞥了身旁的两位护法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对镜月君多有不满,认为他德不配位,但无可置疑的是,比起我们,镜月君更蒙神恩。”

    右侧护法冷笑一声,说道:“那他身上的诸多疑点难道就不管了吗?镜月君的来歷终究成谜,我们调查过他的身份,看似毫无问题,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中央护法淡淡地说道:“无妨。血衣蛇骨魔君大人即將亲临瓔珞城,负责接下来对瓔珞城的献祭。镜月君的身份究竟如何,交由那位大人就是。”

    左侧护法微微頷首,说道:“这是最好不过了,无论如何,镜月君都是我们的上级,还是由血衣蛇骨魔君大人来裁定。”

    提起这位“血衣蛇骨魔君”,即使是对镜月君最抱有敌意的右护法也不再作声,似是对其颇为忌惮。

    三位护法达成了一致,一起起身,齐声诵念:

    “吾等皆莲,皆苦。”

    “愿主之莲,照见其心。”

    在护法们达成一致后,左侧护法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看时间,镜月君也该回城了,你们有收到他的联络吗?”

    三位护法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谁也没想到,他们寄予厚望的镜月君,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悄悄溜进了瓔珞城。

    一位优秀的二五仔,应该学会不信任任何人,不管是友军还是敌军。

    无论是银莲教还是天狩神教,都將焦点放在了白禹的身上,然而,白禹却选择了谁也不联络,暂时离开地图,静观他们互相攀咬。

    瓔珞城南,白禹站在客房的窗边,透过窗缝看了眼下面的街道后,便拉上了窗帘。

    “这样应该算是逃脱追捕了吧?或者,还得和银莲教接头上才算?”

    白禹坐回了椅子上,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跟老乡借的破旧棉布衣服,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最终確定,没有。

    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白禹所无法操控的,也就是他一向厌恶的“超凡”的因素了。

    一路上,白禹运用了毕生所学隱藏了自己的踪跡,改头换面,终於安全抵达了瓔珞城,用了一些小手段混了进来,还开了间客房休息。

    当然,根据白禹在过往梦境中的经验,这並不保险,因为超凡者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能够超越常识。

    这也没办法,白禹早就习惯了,毕竟凡人的极限他早就触碰到了,再往上就是超凡的领域了。

    不过现在......

    白禹微微凝神,便能够像之前那样,“看”到那一道深蓝色的圆环。

    圆环的边缘延伸出来的藤蔓,另一端已然连接上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尸体因为带著个人质,目標太大不好进城,所以是往荒郊野岭走的,白禹大概估计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应该有个百八十里了,但信號依旧没有衰减的跡象。

    乃至白禹现在还能够对尸体下达命令,並且通过它的视角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无疑也属於“超凡”的范畴了。

    唯一的问题是......

    这个能力,是否会被他带到现实之中?

    一想起这个可能,即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白禹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一次的梦境无疑是与眾不同的,而银月项炼以及得到它的方式也是从未有过的。

    在这之前,白禹从来没有从梦境里带出东西过,更没有將现实中的东西带到梦境里来。

    既然可以带进来,那没道理融入我的身体里后就带不出去了吧?

    那么,这个与生俱来的梦境,终於是要有点变化了?

    白禹没有忘记这个银月项炼是怎么来的,更没有忘记它到底有多危险。

    只是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与其將命运寄托在他人身上,倒不如让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就在白禹思考的时候,在遥远位置的林乘风提起了长枪,选择向瓔珞城前进。

    林乘风决定向银莲教正面宣战,这也意味著他放弃了追捕。

    与此同时,白禹忽然感觉到一阵模糊。

    眼前的场景依旧完整,窗外还在传来人声,但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白禹意识到他要醒了。

    这种模糊感就是他每一次將从梦境中醒来时的唯一徵兆,每当出现这种模糊感的时候,就意味著他即將离开梦境,回到现实之中。

    “任务”完成了?

    原来只要完成两个任务就能够醒来,又或者,是因为我达到了某个“节点”?

    难道说,我以后每次进入梦境,都得像这样完成任务才能够醒来吗?

    那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大冒险搏命一次。

    隨著时间的推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同时,白禹身上多了一种“陷落”的感觉,原本清晰的意识也逐渐沉了下去。

    抓住最后意识清明的机会,白禹向尸体下达了善后的命令,而后再也抵御不住这种自清明梦中甦醒般的感觉。

    他的意识开始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