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魔女
绝望魔女的眷属
从玛姬这里得到了敌人的信息,疫医微微鬆了口气,但旋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区別。
魔女之所以被称作世界的伤痕,並非只因为她们所具备的强大破坏力,同时还因为她们就是行走的污染源。
只要魔女还存在一日,她们走过的地方就会自然而然地留下魔女病的“种子”。
被种子所感染的生灵並不会成为魔女,而是会逐渐失去意识,成为该魔女的眷属,拥有魔女所具备的部分权能。
魔女的眷属,当然不如魔女本体那样可怕,但一些存活时间长的眷属同样是不折不扣的灾祸。
对於普通人来说,一枚炮弹和一枚核弹都没有区別,因为他都不可能正面挨上一发再活下来。
时间紧迫,疫医没有犹豫,带著玛姬开始转移。
她其实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这灰白的天幕仿佛无边无际,只能够向著城外跑,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来找我”
疫医用机械臂托著玛姬,快速奔走著,同时说道,“城主不是让你走吗”
玛姬的父亲就是这座城市的城主,同时也是城中的最强者,如玛姬所说,面临灾难,他选择挺身而出,对抗绝望魔女的眷属以爭取时间。
只是看城中这情况,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绝望魔女的眷属还有余力攻击城中,而玛姬的父亲却无法护住城民,证明二者的实力有所差距。
“我不知道能去哪,凯尔夫人她们全都坐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我跟她们说话也不听..
“”
玛姬黯然说道,“我想到了医生您在这里,所以才来找您。
其他人面对眷属的威胁,已经失去意志了么..
疫医的余光看到了玛姬胸前有一根正在发光的项炼,这或许就是玛姬现在还能够保持理智的原因。
还没等她们离开监牢位置多远,自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响彻全城的轰鸣,在寂静的城市中格外清晰,久久迴响。
那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又像是天地被碾碎的哀鸣,疫医抬头看去,只见灰白天幕竟被撕开了一道裂隙,显露出之后的澄澈夜空。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灰白天幕又重新蔓延,將夜空遮蔽。
自天空中,有一道燃烧著苍蓝色火焰的身影坠落,在半空中便被灰白触鬚所捕获,拖拽进天幕之中。
火焰渐熄,灰白之色重新成为了这里的主宰。
玛姬怔怔地看著苍蓝色的火焰消失在天幕之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父亲!”
连城主都败了吗...
疫医没有停下,她知道这时候只能跑,跑的越快越好,否则就是辜负了城主的牺牲。
只是在这灰白的世界中,她们两道鲜活的身影格外显眼。
就在城主牺牲后不久,灰白的天幕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灰白的触鬚纠缠,匯聚,扭曲成一个庞大的人影。
它没有面孔,头部是一片翻卷的空洞,双臂由无数触鬚交织而成,指尖垂落至地面,轻轻一触,街道与建筑便如腐木般粉碎。
这便是绝望魔女的眷属。
它低下头颅,宛若山岳般宏伟的身影俯瞰著地上的疫医与玛姬,就像是看著地上的两只小蚂蚁。
压迫感像是山岳般碾压而来,前所未有的绝望自心中瀰漫,想要剥夺疫医的抵抗意志。
她勉强扛住,机械臂死死抱著玛姬,一步步后退。
可玛姬却浑身僵硬,眼神逐渐涣散。
项炼的光芒在眷属的注视下瞬间暗淡无光,像是被剥夺了存在的理由。
隨之而来的,是玛姬的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要逃呢”
“父亲已经战败了,大家也都停下来了..
“7
“这样安静下来,好像也不错..
”
“医生,您自己走吧,我好累..
“6
玛姬的声音越来越小,瞳孔逐渐涣散,眼角的泪水凝固在灰白的脸庞上,双手无力地垂下。
在绝望魔女的权能下,她所有的情感与意志被剥夺,彻底沦为灰白人偶。
疫医心中一痛,脸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將玛姬的躯体缓缓放在了一边,隨后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眷属对视。
瞬间,疫医感觉到心底的情绪被撕扯。
疲惫,无力,想要放弃的声音在耳畔不断迴响,她的身体几乎要被剥空。
但疫医依旧举起了手中的镰刀,血色纹路与暗金色的荆棘纹样同时蔓延开来。
即使是死,疫医也要选择自己的死法。
但就在这一瞬间,眷属的动作停顿了。
灰白的触鬚在距离疫医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倏然退开。
那股要剥夺她意志的力量也骤然消散。
眷属那空洞的头颅看著疫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旋即,从开始到现在,即使毁灭了整座城市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眷属,发出了诡异至极的声音。
“咕咕咕咕咕””
像是尖锐的笑声,又像是对疫医的嘲讽。<
可这灰白的城市与身后灰白的玛姬无不证明著,它曾经出现过,並且毁灭了一座城市,亲手剥夺了玛姬的生命。
原本已经准备好动用绝境疫和魔女瘟疫决死一战的疫医,眼睁睁看著眷属的庞大身躯缓缓消散,握著镰刀的手不由得攥紧。
它离开了
为什么
难道说...
疫医很快就猜到了缘由。
她沉默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那上面象徵著魔女病的荆棘纹样还未消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让绝望魔女的眷属放过她,那就只有这魔女病了。
是因为觉得她是同类,所以放过她,还是觉得放任她成长,能够给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才放过她
又或者,只是想看她被魔女病折磨,最终输给这既定的命运,成为最不想成为的魔女
无论如何,理由都是一样的。
“魔女病...
“”
疫医站在灰白的废墟之上,低声呢喃。
她的手臂垂下,目光扫过四周。
眷属的身影消失了,但它留下的力量还在运作,要將这座城市彻底化作废墟,只是疫医不在其中。
仿佛局外之人。
街道成了灰白的骨架,建筑化作脆弱的粉尘,灰白的人影或坐或躺,双目无神,仿佛石雕。
这座城市已经死去了。
玛姬静静地躺在她身后,眼角的泪珠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塑像。
疫医伸出手,轻轻为玛姬合上眼睛。
不必再看了,这灰白无趣的世界。
这一次,疫医终於切身体会到了魔女的含义。
魔女的存在,像一首缓缓吟诵的輓歌,温柔、绚烂、又绝望。
每一位魔女病的患者,都是这首輓歌里最后的高音,用世界的伤痕为自己收尾。
自己真的能够战胜这样的瘟疫么..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出现,就被疫医扼杀了。
“如果魔女病是世界的伤痕,那我会治好它,並且终结给你看。”
疫医原本悲悯的目光化作了坚定的眼神。
她並非孤身一人。
不知为何,儘管只是短暂的接触,疫医却觉得镜月若是这时在她身边,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同行。
而且,若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镜月,在面对这般绝境时,也会选择继续走下去吧。
念及至此,疫医收起镰刀,於废墟中踽踽而行。
她將背负这份病例,直到治癒为止。
天幕之下,再没有人声回应。只有死去的城市,在绝望的阴影里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