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雁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织小毛衣。

    信封上没有署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她拆开,抽出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你丈夫傅名扬与一名叫林秀玉的女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她手一抖,毛线针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茶几底下,她也没去捡。

    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心凉。

    陆雪雁盯着信纸,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一小片。

    她在沙发上枯坐了很久,把信纸撕成碎片,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她的脚边。

    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往常这个时候,陆雪雁都会很高兴地冲出去迎接傅杨。

    陆雪雁呆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她才把目光投向门口。

    傅杨一身西装革履走了进来,脚步沉稳地走到陆雪雁的身旁坐下,看到满地的碎纸片,他微笑道,“谁惹我老婆生气了?”

    陆雪雁僵硬地扭过头去,“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傅名扬盯着陆雪雁红肿的眼睛,笑道,“我知道女人孕期都比较敏感,你别多想,我只爱你一个。”

    陆雪雁情绪激动,声音都在发抖,“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她叫林秀玉,是大一的学生。”

    傅杨叹息道,“雪雁,你听我解释,是她勾引我的,我现在就跟她断了。”

    陆雪雁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嫁给他三年,为他怀了孩子,替他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到头来,他在外面养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

    傅杨抱着她,“你昨天不是说想吃你妈做到松鼠桂鱼吗?我们今天就回去,你也散散心。”

    陆雪雁点点头。

    陆雪雁简单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陆校长看见女儿红着眼眶回来,问明缘由,气得拍了桌子。

    立刻就给学校打了个电话。

    林秀玉被开除了学籍。

    第二天傅扬去陆家接陆雪雁回家。

    林秀玉被学校开除后,无处可去,去找傅扬。

    她站在东阳路18号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傅扬从驾驶位上出来,绕到副驾座那一侧,打开车门,小心地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下车,把手挡在车门上沿,怕她碰着头。

    就像他无数次对她做过的一样,林秀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凉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跑过去,一把抓住傅名扬的手臂,声音又尖又哑:“傅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

    傅扬皱着眉,甩开她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张大团结,扔在她面前。

    “我们好聚好散。我只爱我妻子一个人。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这两千块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他转身,扶着陆雪雁进了别墅,雕花铁门一锁,把林秀玉隔绝在外面。

    管家挡在林秀玉面前,客客气气地说:“林小姐,请你离开。”

    林秀玉站在路边,看着傅杨和陆雪雁消失在视线里。

    她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把钱捡起来,攥着那两千块钱,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学校不要她了,傅扬也不要她了。

    她走着走着,路过国营商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橱窗里,林巧儿和赵墨霆正站在柜台前。

    赵墨霆手里拿着一个发夹,鹅黄色的,上面缀着几朵小花,他小心翼翼地别在林巧儿头发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嘴角一直带着笑。

    林巧儿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幸福像蜜一样,浓得化不开。

    林秀玉站在橱窗外,看着那一幕,心像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砸。

    凭什么?

    凭什么林巧儿能过得那么好?

    都是因为林巧儿,她爹娘被判了死刑,她弟弟坐了牢,她被学校开除,被傅扬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巧儿。

    林秀玉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也不觉得疼。

    她的目光从林巧儿脸上移到赵墨霆脸上,这个男人,高大英俊,事业有成,对林巧儿百般呵护。

    如果林巧儿毁了,他还会爱她吗?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临近关店时间,一个女人走进了巧味斋。她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眉目清冷,像深秋里的一潭静水。

    杨春梅有事先回去了,店里只有林巧儿一个人,她系着围裙,正弯腰收拾柜台,听见门响,直起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热情的笑容。

    “同志,想买点什么?”女人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语气不疾不徐:“我想买点糕点走亲戚,你们店的招牌是什么?”

    林巧儿笑着从柜台后面端出试吃的托盘,里面切着几样招牌糕点,每块都切成指甲盖大小,插着牙签:“我们店里的糕点样样都好,全看个人口味。您先尝尝,喜欢哪一款就买哪一款。”

    女人也不急,拿起牙签,一块一块地尝。

    林巧儿看了一眼门外的月亮,心里有些奇怪,都这个点了,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离开。

    另一边后厨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林秀玉手里提着一桶煤油,把煤油桶放在地上,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着牙,把煤油倒进了巧味斋的后厨,煤油顺着地面蔓延,浸湿了堆在角落的面粉。

    她蹲下来,划了一根火柴,“嗤”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那张瘦削的脸。

    她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亮得吓人。

    火遇上面粉,会爆炸,林巧儿就算不死,也会被烧得面目全非。

    到那时候,赵墨霆还会要她吗?

    她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可火苗还没落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火柴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上,被一只皮鞋踩灭了。

    赵墨霆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刀刻的,眉宇间全是怒意。

    林秀玉被他的力气拽得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抬起头,看见林巧儿从赵墨霆身后走出来,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林秀玉,你想烧死我?你好狠的心!”林巧儿的声音在发抖。

    岁岁在她肚子里气呼呼地翻了个跟斗:“坏女人!幸好岁岁早就告诉娘亲了!大坏蛋!”

    林秀玉趴在地上,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巧儿,眼睛里的光像毒蛇的信子,“对啊,我就是想烧死你。明明我们一样的出身,凭什么你嫁了个好男人,开了店,买了房子?凭什么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林秀玉情绪激动,“林巧儿,我恨你!我恨你!”

    林巧儿冷着脸,“那是你咎由自取。你很快就会跟你爹娘一样,吃花生米了。”

    林秀玉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后背发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剩半桶煤油的桶子,弯下腰,把桶拎起来,往自己身上一倒。

    煤油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脸。

    她扔掉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着了。

    “林秀玉!你疯了?”林巧儿的声音还没落下,火已经蹿了起来。

    林秀玉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在黑暗的夜里格外的明亮,她的声音凄厉,冲着林巧儿走去。

    “巧儿,快走,别靠近她。”赵墨霆一把将林巧儿拉开,离林秀玉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