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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软语轻呼千万遍,只盼君归望旧人

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看他自己。”

    帐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关临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庄崖低下了头。

    陈十六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闭嘴。”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榻边传来。

    众人转头。

    江明月坐在榻沿上,握着苏承锦的手。

    她的脸色很差。

    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上。

    但她的目光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温先生已经很累了。”

    江明月的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他说王爷需要静养几日以观后效,那就先等着。”

    “若王爷真的情况不好,届时温先生自会尽力。”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城内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关临张了张嘴。

    “若是没处理好。”

    江明月的语气变得硬了几分。

    “还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在这里挤着干什么。”

    这几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看着王妃,又看着榻上昏迷的苏承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但每个人眼底的担忧不减分毫。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灌入。

    一行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赵无疆。

    他的甲胄上有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深深沟壑,甲片碎裂的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赵无疆身后跟着迟临、梁至、吕长庚。

    再后面是苏知恩、苏掠、花羽。

    最后进来的,是诸葛凡。

    帐内的人纷纷转头,朝来人行礼。

    “左副使。”

    诸葛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榻上那道毫无声息的身影上。

    苏承锦躺在厚毯之下,面色苍白如纸。

    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胸口的伤口被白布包裹着,白布上已经渗出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诸葛凡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低头看着苏承锦。

    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此等变故,就算是达勒然也不可能有这个本事,他的出现已经在自己和殿下的预料之中,殿下怎么还会受伤?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苏知恩和苏掠快步走到榻旁,在江明月身侧蹲下身子。

    两人都没有开口。

    苏知恩的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苏掠垂着右手,左臂吊在一条布带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死死盯着苏承锦的面孔,一动不动。

    苏知恩看向江明月。

    “明月姐。”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有身孕。”

    “莫要太过忧心。”

    江明月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苏知恩和苏掠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苏知恩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苏掠吊着的那条左臂,布带的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随手绑的,根本没有让军医处理过。

    “你们两个先去处理伤口吧。”

    江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的情况要比你们好得多。”

    苏知恩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苏掠又盯着苏承锦看了两息,才缓缓站起来。

    诸葛凡的目光从苏承锦身上收回,落在帐内的众人脸上。

    “怎么回事。”

    “谁能给我说清楚。”

    诸葛凡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殿下为何会躺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关临低下了头。

    庄崖攥紧了拳头。

    唯一一个能完整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朱大宝。

    可朱大宝在三个时辰的连续搏杀之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帐外,披着那身千炼重甲,鼾声如雷。

    几个亲卫试着叫了半天,推了半天。

    纹丝不动。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帐帘被人掀开。

    百里琼瑶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拎着一颗人头。

    赤鲁巴的人头。

    那双圆睁的死目中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脖颈处的断面齐整,是被一刀斩下的。

    百里琼瑶随手将人头扔在帐外。

    “都出来吧。”

    百里琼瑶扫了一眼帐内的众人,语气平淡。

    “我跟你们讲清楚。”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苏承锦。

    “莫要打扰他休息。”

    关临、庄崖、迟临、赵无疆、梁至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依次走出了大帐。

    诸葛凡最后一个走。

    他在帐帘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江明月。

    她朝诸葛凡微微颔首。

    诸葛凡没有说话,掀帘而出。

    帐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百里琼瑶站在帐外的空地上,面对着一圈安北军的主将。

    她的叙述简洁。

    从苏承锦入城开始,到巷战推进,到达勒然从巷道中暴起袭杀,到苏六以身挡戟当场阵亡,到朱大宝赶到与达勒然缠斗,再到那名藏在屋顶上的女箭手连放三箭。

    百里琼瑶说完之后,帐外陷入了沉默。

    诸葛凡的脸色比帐内更阴沉了几分。

    “百里元治竟然派了不止达勒然一个。”

    “他算到了我们已经猜到达勒然会出现。所以另外安排了一手。”

    诸葛凡抬起头,看向百里琼瑶。

    “按照你所说,另一个人便是羯角骑的统帅了?”

    百里琼瑶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清楚。”

    “我还是大公主的时候,羯角骑的统帅不是女子。”

    “管他什么统帅!”

    花羽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头上那几根翎羽歪歪斜斜的,有两根已经断了。

    “我现在就带着雁翎骑去找!”

    花羽的眼睛通红。

    “看见她我便射死她!”

    赵无疆抬起手,按住了花羽的肩膀。

    花羽回头瞪他。

    赵无疆摇了摇头。

    “已经六个时辰了。”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上哪去找。”

    花羽猛地甩开赵无疆的手。

    那股力道大得让赵无疆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花羽没有再说话。

    他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有人开口劝。

    他们都知道。

    花羽不是不清楚追不上。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

    想宣泄,又找不到出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诸葛凡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

    “无疆。”

    赵无疆抬头。

    “安排骑军进铁狼城修整。”

    “马匹集中圈养,草料从城中存粮里调拨。”

    “将士先吃饭,再轮休。”

    “老关。”

    关临直起身。

    “带步军把持城防。”

    “四门换防,两个时辰一轮。”

    “城墙上的了望哨不能撤,双倍配置。”

    关临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花羽。”

    花羽从地上抬起头。

    “派人出城游曳四周,三十里范围内,注意一切动向。”

    诸葛凡看着他。

    “以防大鬼国回头。”

    花羽站起身,用力擦了一把脸。

    “知道了。”

    他转身朝辕门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几人先后离去。

    诸葛凡看向百里琼瑶。

    帐外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百里姑娘。”

    诸葛凡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降卒就麻烦你了。”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

    “分内之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诸葛先生。”

    诸葛凡抬头。

    百里琼瑶侧过身,看着他。

    “百里元治能在鬼牙庭混了一辈子,不是只靠一双眼睛。”

    “你算不到他多派了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错。”

    百里琼瑶说完,没有等诸葛凡的回应,大步离开了。

    诸葛凡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暖他发沉的眼底。

    他揉着眉心,指腹发白。

    怎么就没多算一步。

    怎么就那么确定百里元治只会派一人过来袭杀。

    达勒然的出现在预料之中。

    苏六和朱大宝的护卫也在计划之内。

    所有的部署都指向了一个判断。

    达勒然是百里元治的全部底牌。

    可百里元治偏偏多翻了一张牌。

    一张谁都没有见过的暗牌。

    诸葛凡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这时候,丁馀从帐门处走了过来。

    “先生。”

    丁馀的面孔上同样挂着浓重的疲色。

    “上官先生来信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缄。

    诸葛凡接过信,拆都没拆。

    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诸葛凡将信缄折好,塞入袖中。

    “回信。”

    丁馀从腰间取出一支炭笔和一片薄木牍,准备记录。

    “就说铁狼城战事已经结束。”

    诸葛凡的语速很慢,象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只不过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

    “降卒的安置,城防的修缮,战损的清点,都需要时间。”

    “大军暂不班师,需在铁狼城驻守一段时日。”

    他顿了一下。

    “让他处理好胶州的事情。”

    丁馀的炭笔在木牍上沙沙作响。

    诸葛凡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帘低垂,纹丝不动。

    “不要说殿下受伤了。”

    丁馀的笔尖停了一瞬。

    “不然他又要拖着那副身子赶来铁狼城。”

    诸葛凡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他没什么益处。”

    丁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

    丁馀收好木牍,转身离去。

    诸葛凡独自站在帐外的空地上。

    日头正盛。

    铁狼城的城墙上,安北军的黑色战旗在风中舒展。

    阳光把那面旗帜照得格外分明。

    诸葛凡看着那面旗帜,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铁狼城内的喧嚣终于沉寂了下去。

    白日里清剿残敌、收押降卒、清理街道的忙碌已经告一段落。

    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埋锅造饭的炊烟,以及伤兵帐中低沉的呻吟声。

    安北军大军已经全部入城。

    骑军的战马被圈养在城中原属大鬼国的马厩里,草料堆得象小山一样高。

    步军接管了四门的城防,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站着一名持弓的哨兵,火把将城头照得通亮。

    降卒们被集中关押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

    上万人蹲坐在风中,由百里琼瑶调配的怀顺军把守。

    没有人闹事。

    他们太累了。

    江明月在主街东侧找到了一间看上去还算完好的屋子。

    她让亲卫将苏承锦从大帐中抬到了这间屋子里。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矮榻,上面铺了两层厚毡和一床棉被。

    榻旁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碗清水。

    温清和在角落里铺了一张薄褥,嘱咐了几句用药的注意事项之后,便在隔壁睡下了。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

    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顶着。

    江明月坐在榻沿。

    她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浸入清水中拧干,然后轻轻擦拭苏承锦的面孔。

    江明月一点一点地擦。

    从额头到鬓角。

    从鬓角到面颊。

    从面颊到下颌。

    白布在水中洗了又洗。

    苏承锦的面容依旧毫无变化。

    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微微凹。

    呼吸极浅。

    江明月放下白布,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苏承锦的手。

    还是凉的。

    比白天稍好了一些,但仍然凉得不正常。

    她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直,然后十指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着。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

    屋内的光线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江明月看着苏承锦的脸。

    “咱俩自相识以来。”

    她的声音不小,故意增加了一些音量,想让榻上的家伙听见。

    “似乎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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