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辇冲破层层祥云,天宫的轮廓愈发清淅。
朱红宫墙绵延万里,琉璃瓦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琼楼玉宇错落有致,仙气缭绕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与外界的祥和表象截然不同。
时肆站在云辇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刀。
刀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波澜。
可眼底的警剔,却丝毫未减。
冥罗帝君端坐云辇主位,周身帝威沉敛,眉头微蹙。
目光望向天宫深处,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抬手,指尖玄色灵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住整个云辇。
将两人的气息与谈话彻底隔绝,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记住,从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起。”
“你的气息就必须稳定在大罗金仙,哪怕遇到挑衅。”
“也绝不能轻易展露即将突破破界境的实力,哪怕是面对紫语嫣,也不行。”
时肆微微颔首,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黑色长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微微泛白,指节凸起。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凝重,绝非危言耸听。
此前他心中的疑惑,在冥罗提及天宫帝君勾结源界的那一刻,便已消散大半。
可此刻,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听着这反复的叮嘱。
他心中又生出一丝更深的认知——天宫内斗的凶险。
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父亲,那两位勾结源界的帝君......”时肆沉声问道。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执掌天宫秩序的帝君。
竟然会为了突破境界桎梏,背叛天宫,勾结源界。
牺牲诸天万界的生灵,这份贪婪与残忍,让他不齿。
冥罗帝君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凝重之中,又多了几分复杂与无奈:“勾陈帝君与后土帝君。”
这两个名字,勾陈帝君执掌天宫兵权,后土帝君执掌天宫民生。
两人皆是天宫四大帝君之一,修为深不可测。
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公正无私。
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会暗中与源界勾结,成为天宫的内鬼。
“在我的记忆中......”时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勾陈帝君执掌兵权,若是他与源界勾结,那天宫的天兵天将,岂不是……”
“你猜得没错。”冥罗帝君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冰冷。
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勾陈早已暗中掌控了一部分天兵天将。”
“那些人,要么是被他用利益收买,要么是被源界的力量控制。”
“早已成为他的私兵,若是时机成熟,他甚至能调动这部分兵力。”
“里应外合,打开天宫大门,让源界修士长驱直入。”
说到这里,冥罗帝君周身的帝威不受控制地泄露一丝。
玄色灵光微微涌动,云辇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后土帝君则更为隐蔽,他暗中囤积物资,勾结源界的商队。”
“为源界输送天宫的情报与资源,甚至暗中培育源界修士。”
“藏在天宫之中,伺机而动。”
时肆静静地听着,指尖的长刀攥得更紧。
心中的怒意与警剔交织在一起。
父亲要让他隐藏实力——勾陈与后土两位帝君,本身就修为高深。
若是知晓他已达到界内九阶马上突破到破界境,成为打破源界桎梏的希望。
必然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哪怕动用暗中培养的力量,也绝不会让他有成长的机会。
“那紫微大帝紫语嫣,她与他们是一伙的吗?”时肆又问道。
目光望向云辇之外,那道紧紧跟随的紫色鸾轿,眼底满是疑惑。
紫语嫣一直监视着他们,行踪诡异,又在查找裴少羽。
她的立场,实在难以捉摸。
冥罗帝君摇了摇头,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不好说。”
“紫语嫣性子清冷,向来独来独往,与勾陈、后土向来不和。”
“她此次前来,一方面是为了查找裴少羽。”
“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察觉到了天宫的异常,想要探查一番。”
“但你绝不能放松对她的警剔。”冥罗帝君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她与你母亲碧泉是闺蜜,却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她查找裴少羽的目的,绝不简单。”
“而且,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不与勾陈、后土勾结。”
“也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她的监视,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时肆缓缓点头,心中已然幡然醒悟。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只会拼杀的修士。
也不再是那个疑惑不解、需要父亲事事叮嘱的孩子。
他是冥罗帝君的儿子,是打破源界桎梏的希望。
是守护地球、守护身边之人的依仗。
他必须学会隐忍,学会隐藏。
学会在暗流涌动的天宫之中,保全自身,暗中积蓄力量。
他缓缓松开紧握长刀的手,指尖微微泛麻,却依旧坚定地说道:“父亲,我明白了。”
冥罗帝君看着时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时肆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好,不愧是我冥罗的儿子。”
“记住,隐忍不是懦弱,蛰伏不是退缩。”
“一时的隐藏,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爆发。”
“你如今的隐忍,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更是为了守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为了日后能以雷霆之势。”
“斩尽内鬼,震慑源界。”
就在这时,云辇之外,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紫色灵光。
那道灵光穿透了冥罗布置的屏障,虽未听清两人的谈话。
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试探之意。
紧接着,紫语嫣的声音,通过云层,缓缓传来。
清冷之中带着一丝疑惑:“冥罗,你与你儿子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久。”
“究竟在商议什么?为何要布下屏障,遮遮掩掩?”
“莫非,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冥罗帝君眸色一沉,周身的帝威瞬间暴涨。
玄色灵光狠狠撞向那道紫色灵光,将其彻底驱散。
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紫语嫣,本座再说最后一次。”
“本座与我儿说些家事,与你无关!”
“你若是再敢暗中试探、肆意监视,休怪本座不顾及你与碧泉的情分。”
“对你不客气!”
这一声警告,带着磅礴的帝威,震得云层翻滚。
远处的紫色鸾轿,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鸾轿之中,紫语嫣眉头紧蹙,周身紫色灵光涌动。
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却并未发作。
她知道,冥罗的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真要是撕破脸皮,她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她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查找裴少羽。
暂时不宜与冥罗正面冲突。
但她并未放弃监视,指尖微微一动。
一道极其细微的紫色灵丝,悄然隐匿在云层之中。
紧紧跟随着冥罗的云辇,只要两人稍有异动,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冥罗,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紫语嫣的声音再次传来。
清冷之中带着一丝威胁:“天宫有天宫的规矩,你私自出兵,本就不合礼法。”
“若是再敢暗中谋划什么,休怪本座禀明天宫众仙,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冥罗帝君冷笑一声,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紫语嫣,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找到你的夫君,再来管本座的事。”
“至于天宫的规矩,在本座护子、守诸天万界的初心面前,一文不值!”
两人话语交锋间,火药味愈发浓烈。
周身的帝威疯狂碰撞,祥云翻涌得愈发剧烈。
连天际的霞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时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始终保持着界内境九阶的气息。
没有丝毫异动,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能感受到,紫语嫣的监视,并未因为父亲的警告而停止。
这道隐藏在暗处的灵丝,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盯着他们。
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玄色灵光一闪。
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元之力,悄然涌出,顺着云辇的缝隙。
悄悄缠绕上那道紫色灵丝,却并未将其破坏。
只是轻轻掩盖住自身的气息,不让紫语嫣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暂时隐忍,假装不知,才是最好的选择。
冥罗帝君察觉到紫语嫣的灵丝,却并未点破。
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云层的方向,周身的帝威再次沉敛。
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废话少说。”
“你若是再纠缠,本座便直接出手,毁了你的鸾轿。”
“让你在天宫众仙面前颜面尽失!”
鸾轿之中,紫语嫣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
那道隐藏在云层中的紫色灵丝,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撤离。
只是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隐蔽。
显然,她依旧没有放弃监视,只是不敢再轻易试探冥罗的底线。
云辇继续前行,很快便抵达了南天门。
南天门宏伟壮丽,两侧立着两名身披金甲、手持神枪的天兵天将。
神色威严,目光锐利,死死守卫着天宫的大门。
看到冥罗帝君的云辇,两名天兵天将齐齐躬身行礼。
声音洪亮:“参见冥罗帝君!”
冥罗帝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免礼。”
云辇缓缓穿过南天门,踏入天宫之内。
天宫之中,仙气缭绕,仙鹤齐飞,仙乐悠扬。
往来的仙官、仙女,皆身着华丽的仙服,举止端庄。
看似一派祥和,可时肆却能感受到。
这些仙官、仙女的目光之中,藏着一丝警剔与疏离。
甚至有一些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悄悄打量,带着一丝探究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之中,或许就有勾陈、后土两位帝君的眼线。
他们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试探着他的实力。
时肆微微低头,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始终保持着界内境九阶的灵光。
神色平静,如同一个初入天宫、略带拘谨的少年。
没有丝毫张扬,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神脉、实力平平的冥罗之子。
冥罗帝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时肆已经真正明白了隐忍的意义。
已经学会了在暗流涌动的天宫之中,隐藏自己的锋芒。
这是他成长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些人之中,有不少是勾陈与后土的眼线。”冥罗帝君压低声音,对着时肆说道。
“他们会试探你的实力,会打探我们的行踪。”
“你只需淡然应对,不必理会,更不必展露真实实力,凡事有父亲在。”
时肆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指尖再次轻轻攥紧了黑色长刀,心中暗暗警剔。
他知道,从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这场战争,关乎信任,关乎背叛,关乎生死。
更关乎诸天万界的命运,他必须小心翼翼,一步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