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法地,地法天。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天地之门关闭,生机潜藏。
陆离站在河边,按住蝉鸣,杀意敛入剑中,不为外界所察。
几只钱币大小的石蟹摇摇摆摆,不知死活地横冲直撞,从他脚背上爬过去。
一只鸬慈扇着翅膀,停上了陆离肩头,拿嘴巴梳理着身上羽毛。
这些弱小生灵将他当作河边死物,和一块石头、一截木桩没有区别,自然无需刻意避让。
剑尖微微一抬,好似出剑,又好似未出。
前方寒意深重,河心一处浪头被寸寸冻结。
被后边浪涛一推,它们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以无胜有,也算某种层面的意在剑先。”
果然和预料的毫厘不差,积累已够,节气一至,便将立冬一式掌握。
这式剑招当不了杀招,但能大大丰富剑法内容。
随着廿四节气剑诀领悟部分越来越多,每多一式,内容变化都以几何倍数增长。
“下一式小雪,讲究雪落无声、步若无痕,如雪纷飞比起剑法,更象身随剑动的腾挪身法,可用来闪避攻击。”
陆离能感觉到第二式剑招领悟难度也不会太大,真正考验在第三式。
只有短短十日,来悟透其中剑意。
晚上一天都不行,必须严格跟上节气轮转的步伐。
“不逆四时,不违阴阳功法与剑法叠加,使得这条天时几乎成了铁律,触犯不得。”
转修四时无相功后,好处不用说,都摆在明面上了。
上限更高,将来升华后的真气威力更大,与廿四节气剑诀更加匹配
缺点则是种种限制愈发严苛,一旦违了四时真意,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他隐隐觉着,长远来看似乎有些后患。
被限制在四时当中,也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后悔。
不过那起码是凝聚法身时才会碰到的问题,等炼神之后再细思也不晚。
反正四时无相功并无法身篇,七窍玲胧剑心将来推演后续,有机会做出改变。
古惊羽来漕帮见证陆离一切安好,既无重伤,也没使用透支禁术。
问明白陆离准备在漕帮暂居一段时日,很快就返程豫章郡。
对于其得了什么奇遇才修为暴涨,接下来是何计划,古惊羽并不多问。
陆离能逼退饕餮门炼神,战平捕盗房丁固,真实战力已经不会低于他。
“从目前来说,漕帮没有害我的理由,留在这儿比豫章安全,免得将饕餮门引回书院。”
白鹿书院四名炼神,最强的蒋戈有伤在身。
而漕帮这边,不提韦霸川这名地榜前列的强者,总部这儿炼神强者至少有六七位。
饕餮门只要还没被吞天饿鬼诀吃掉自己脑子,就没道理会来馀杭地界放肆。
陆离走在河边,浪花拍岸,溅起的水珠被剑气搅的细碎。
碎的不能再碎,化作水气,没能沾上衣袂。
“倒有一点奇怪,韦帮主居然没有借机抛来橄榄枝,省了我头疼如何组织拒绝说辞。”
设身处地,他肯定不会放过一位机缘巧合来到身边,且已将惊人潜力部分兑现的天才。
漕帮作为江湖帮会,本就因利而生,因义而聚,在根正苗红、从小培养这点上不可能同宗门一样追求。半路添加的炼神强者,做到坛主一级的还没,但分部舵主、总部护法里占了很大比例。
但陆离连武举都懒得参加,不想头顶多出一道束缚,只会在被逼迫到绝境情况下,考虑投效朝廷来换一张护身虎皮。
那漕帮以及其他世家、宗门更得一视同仁,他不准备在白鹿书院以外,再添一个出身。
即便韦霸川对他态度不错,且和陆老太爷是过命之交。
“陆少侠,帮主让我通传一声,有两队人马几乎同时进入馀杭,应都是冲着你来的。”
有位年轻的漕帮弟子神色匆匆,狂奔过来,五官长得一表人才,但给人感觉质朴敦厚,未沾染江湖油滑。
“韦兄弟,韦前辈可有告知,来的是何方人物?”
陆离有些纳闷,古惊羽都回去了,又哪来的人专门赶赴馀杭来寻自己。
那个一路追着想拿自己做挑战对象的萧玉京,在得知他直升人榜第五的战绩后,早就灰溜溜回了京师。古惊羽私下透露,此人大概率是宗室贵胄,从小悉心培养,一举打响名头,为的就是压过宗门和世家名大楚王朝定鼎不到百年,宗室人数还不够多,哪怕坐拥堪称全天下最奢华的修炼资源,炼神不少,但真正能在天下大势中撑起局面的后辈一个都无。
以萧玉京的表现,哪怕中间有不少水分,可也是近二三十年宗室里头最出色的了。
明知不是对手,对方没可能继续追来,以免坏了整盘计划。
而韦霸川川让人这样通传,可见两拨人都来头不小,且似乎并非抱着显著恶意。
“这个我也不知,帮主吩咐,我就来传话了。”
韦姓漕帮弟子摸了摸脑袋,显出几分憨实。
这人是韦霸川本家侄孙,几年前才从老家带回来,跟在身边培养。
也是这群漕帮弟子里,唯一清楚陆离真实身份的。
“无妨,等到了船下总要通传身份,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陆离思绪一转,笑着说道。
摆明车马,正大光明前来,证明是奔着沟通交流而来,只是过程和目的可能都不会太愉快。自从洪千劫提醒后,他早就预计到了这一日。
一辆华贵马车平稳行驶,车夫面无表情,气息内敛,驭车技术炉火纯青。
在宽敞官道上显不出来,等转入凹凸不平的小道,依旧不见起伏,车轮精准避开每一个坑洼,每一颗石子。
每次变向恰到好处,车厢纹丝不动。
“不过请一名晚辈归宗验血,你何须跟着跑一趟。”
车厢当中,四名精致侍女正在点燃香炉,铺开毛毡,冲泡香茗,有的甜美,有的娇憨,有的美艳,有的纯真,各有风情。
外边的冷风寒意没有一丝能吹拂进来,里边温暖如春,又察觉不到燥热难受。
陆世律握着一块玉珏,看上去心情极佳。
他向家主禀告了陆离情况,家族几比特老简单商议后都同意以大宗嫡子身份接回这名江夏支的宗亲。当然前提条件,是要通过血脉秘术,证实的确为始祖后裔。
分离在外千年,哪怕谱牒无误,也不能说百分百可靠。
得到批复,陆世律当即亲自出发,要将陆离请回娄县。
按照常理,用不上他出马,令小一辈的族人前往即可。
但这事关系到陆世律嫡亲孙女是否需要作为筹码出嫁联姻,哪能不心急,干脆自个儿上阵。陆敦听说了,硬是要挤上来。
“闲着无事,我也对那人充满好奇不管彭城陆氏还是白鹿书院,都不能提供上佳条件,在这样环境下还能做到这地步,得是什么天赋?”
有名侍女剥好葡萄,如花似玉的脸庞上挂着真挚笑容,崇拜地看着陆敦,将水果喂到他口中。“炼神之前,缺少修炼资粮还是能用天赋补上的何况他走剑道,若真是绝世练剑天才,剑心可抵功法、剑骨等同灵丹,破境速度慢不了。”
陆世律捋了捋长须,对于陆敦同行并不反感。
如果能让几比特老觉得陆敦同样欢迎陆离归宗,他们免不了会浮想联翩。
这里边会不会有老祖宗的意思?
相比姻亲、女婿,老祖宗更希望支持血脉宗亲?
只要有人这样想就够了,法身宗师平素见不到,只能从他们身边人的举动来推测其可能的倾向。“青莲居士炼神之前倒没那样出众,炼神之后才真正展露锋芒,一发不可收拾武学房说他是青莲居士第二,我倒觉得更象当年的杀生剑,从出道起就强,无可争议的同阶战力代表。”
杀生剑是活跃在大楚皇朝末年的法身宗师,来历成谜,有记载说他其实是域外人士。
一路以杀养剑,所向披靡,直到最终一战,不知为何失了心智去刺杀大楚先皇。
承天剑自动护主,挡下致命一击后,他被大楚五位法身拦下。
一场惊天大战,直至身死道消。
“青莲居士前边是为了淬炼他那口不羁剑,甚少踏入江湖才导致人榜位次不高,但真实实力绝对是人榜前列武学房既下这样评语,肯定”
陆敦正发表看法,车厢剧烈晃动,果盘差点滑落地面。
“王家的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冲着陆离?”
陆世律面色不虞,但没有去责怪车夫。
神识已感知到,前边路口突兀有数骑神骏冲出,抢占了道路。
马匹上的绶带印记,表明它们是来自琅琊王氏。
“一个炼神中期,还有队伍中那个小辈看着眼熟,好象是永昌伯的嫡子王睿?”
陆敦从懒散松弛的状态中坐起身来,掀开帘布,望了一眼远去的骑士。
“人榜第三的王睿?”
陆世律的关注点和陆敦不同,他对年轻的王睿更熟悉些,而永昌伯是琅琊王氏这代宗子,地位崇高非他能够接触。
倒是陆敦背景特殊,能够相对平等地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