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通往下一层的门在空间中央打开。
宋枫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金眼宋枫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六十层之后。
到底有什么？
哗——！
四十六层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座火山口，中央是翻滚的金红色岩浆。
岩浆湖上方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锻剑台，台面由黑色的陨铁铸成，四角各立着一根盘龙柱。
锻剑台上有一座锻炉，炉身比二十二层的星辰锻炉大了三倍不止。
炉口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灵火，是从岩浆湖中抽取的地心之火，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熔岩锻剑台，刑域第四十六层。试炼要求：锻造一柄九品神兵。材料自备，锻造者需具备炼器之能。地心之火可熔万物，但控火难度极高。锻造成功方可离开！
【警告——若锻造失败，锻剑台将沉入岩浆湖，试炼者需等待百年后锻剑台重新浮出方可再次挑战！
“百年？”
陆鸣看着脚下的岩浆湖，咽了口唾沫，“要是失败了，咱们得在这里待一百年？”
“所以不能失败。”
宋枫登上锻剑台，感受了一下地心之火的温度。
确实比星辰锻炉的火焰高得多。
普通的八品材料扔进去，几息之间就会被烧成铁水。
千锤百炼的技能虽然能保证锻造成功率，但材料本身的承受力是有上限的。
如果材料承受不住地心之火的温度，在锻造成型之前就会汽化。
必须选对材料。
宋枫从储物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之前在万兵冢，那三千柄跟着他离开的兵器还排着队等在储物空间里。
他目光扫过兵器长龙，开始挑选。
不是选品阶最高的，是选属性最契合的。
地心之火是极致的火属性。
如果用火属性材料，锻造出来的兵器虽然威力大，但会被火焰属性锁死，无法承载其他属性的加持。
他需要一块能兼容多种属性的基底材料。
宋枫的目光停在了一柄断剑上。
断剑只有半截，剑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
在三千柄兵器中毫不起眼。但宋枫的银瞳看到的东西不一样——这柄断剑的材质是陨星铁。
陨星铁本身没有属性，正因为它没有属性，所以能兼容任何属性。
就是它了。
宋枫将断剑投入锻炉。
地心之火瞬间吞没了断剑，灰扑扑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没有汽化，承受住了。
一柄火属性的长刀，一柄冰属性的短剑，一柄雷属性的长枪。
三柄都是九品初阶，属性纯粹。
全部投入锻炉。
四种材料在地心之火中融化、交融。
赤红色的铁水、冰蓝色的铁水、紫色的铁水，以陨星铁的灰色铁水为核心，缓缓旋转。
宋枫抬手，千锤百炼的光锤在掌心凝聚。
第一锤落下。
四种铁水的融合速度加快了一倍。
第二锤。
铁水开始拉长，剑胚的轮廓出现。
宋枫的锤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锤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剑身在锤下逐渐成型——剑长三尺二寸，宽两指，剑脊笔直，剑刃薄如蝉翼。
但剑身上的颜色是乱的。赤红、冰蓝、紫色、灰色，四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属性没有融合，只是被强行挤压在一起。
宋枫没有着急。
他从储物空间里又掏出一件东西——万兵之心。
之前在万兵冢的铸剑台上，他将三千柄兵器全部投入锻炉炼化，最终得到的成品。
一块拳头大的金属，表面流动着三千种不同的光泽。
万兵之心被投入剑身。
三千种兵器的属性同时涌入，像三千根线，将赤红、冰蓝、紫色、灰色四种颜色编织在一起。
剑身上的颜色开始融合。
不是变成单一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两种——剑身左侧是赤红色，右侧是冰蓝色。
剑脊是一条紫色的线，将两种颜色分隔开。
冰火双属性。
宋枫最后一锤落下。
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赤红色的火焰从左侧涌出，冰蓝色的寒气从右侧涌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紫色剑脊的位置交汇，形成了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刃。
九品神兵——成！
宋枫握住剑柄，感受了一下剑身的重量。
比预想中轻，但平衡感极好。
他随手一挥，一道冰火交织的剑气斩出，在岩浆湖上劈出一条十几米长的裂痕。
裂痕一半燃烧着火焰，一半结着冰霜。
冷慕白的眼睛亮了。
他是剑修，一眼就能看出这柄剑的价值。
冰火双属性，意味着这柄剑可以同时施展两种相克的剑意。
对于冷慕白这样只修冰属性剑意的人来说，这柄剑能让他的攻击多出一个维度。
宋枫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冷慕白，把剑递过去。
“冷爷，给它起个名。”
冷慕白接过剑，手指抚过剑身。
左侧的火焰温暖但不灼手，右侧的冰霜清凉但不刺骨。
两种力量在他的指尖达到平衡。
“一半是霜，一半是炎。就叫霜炎吧。”
他握着霜炎剑，走到锻剑台边缘，面对岩浆湖。
一剑斩出。
冰与火纠缠的剑气贯穿了整个岩浆湖。
岩浆被剑气一分为二，左侧的岩浆被冰霜冻结成黑色的岩石，右侧的岩浆被火焰点燃成白色的烈焰。
一剑分湖。
“冷爷，你现在能接墨渊几剑？”
冷慕白收剑，冰火剑气在剑身上缓缓收敛。
“两剑。”
“之前呢？”
“一剑半。”
“一柄剑就涨了半剑？”
“不止是剑。”
冷慕白低头看着手中的霜炎，冰蓝色的剑意和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交替闪烁。
“是在锻剑台上，老夫看懂了一件事。”
“什么事？”
“冰和火都能共存，老夫的剑道为什么不能兼容更多？”
宋枫从锻剑台上走下来，听到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
四十四层的剑意碑林，让冷慕白吸收了百家剑意。
四十六层的熔岩锻剑台，让他明白了兼容的道理。
这个老头，正在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
通往下一层的门在锻剑台后方打开。
宋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锻炉。
炉火还在燃烧。
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四十七层的门打开的瞬间，宋枫看到了一面镜子。
不是一面，是无数面。
一个由镜子构成的巨大迷宫。
地面是镜子，墙壁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三人的身影。
但镜子里的身影不对。
陆鸣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镜子，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少爷，大概十五六岁，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小少爷手里拿着一块白面馒头，当着陆鸣的面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了踩。
陆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这个人了。
八岁那年冬天，他在街边翻垃圾桶找吃的。
好不容易找到半块馒头，就是被这个人踢掉的。
那个小少爷踩完馒头，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话。
“野种也配吃东西？”
陆鸣从那以后，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他把这段记忆压在心底最深处，压了十几年。现在它被镜子翻了出来。
冷慕白面前的镜子里映出的也不是他自己。
是一个黑衣剑客。
面容冷峻，身形修长，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剑。
黑衣剑客站在山巅，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的对面是一个年轻时的冷慕白，手持长剑，意气风发。
黑衣剑客出剑。
一剑。
年轻冷慕白的长剑折断，整个人从山巅跌落。
那是六十年前的那场败仗。
冷慕白输掉的不仅是一场比试，还有他的骄傲。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用过那柄断掉的长剑，转而修炼冰霜剑意。
他用六十年的时间，把那段记忆冻在了心底最深处。
现在它也被翻出来了。
宋枫面前的镜子里映出的人，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炎帝。
赤红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面容威严，周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炎帝站在一片废墟中，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他转过身，看向镜外的宋枫。
然后开口了。
“墨渊说得没错，你身上确实有我的气息。”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因为你就是我选中的——”
话没说完。
镜中的炎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画面碎裂成无数碎片，炎帝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宋枫的银瞳猛地亮起，洞悉灵眸全力运转，试图捕捉镜中残留的信息。
但什么都捕捉不到。
炎帝的镜像不是被宋枫击败的，也不是被镜子自身的规则抹除的。它是被一股外力强行撕碎的。
有人不想让炎帝把话说完。
和四十三层蛊母被杀掉的情况一模一样。
宋枫的银瞳扫过整个镜之迷宫，洞悉灵眸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镜面，看到了迷宫的核心。
一道盘膝而坐的黑色人影。
墨渊。
或者说，是墨渊留在这里的一道剑气分身。
就是他，在操控这座镜之迷宫，在阻止炎帝的镜像把话说完。
宋枫的拳头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他没有冲向迷宫核心去找墨渊的剑气分身算账。
因为另外两个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陆鸣面前的镜子里，那个华贵小少爷已经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不是虚影，是实体。
小少爷手里握着那半块被踩过的馒头，一步一步向陆鸣走来。
脸上带着十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轻蔑笑容。
“野种，你以为穿上好衣服就不是野种了？你以为跟着几个厉害的人混，就能洗掉你身上的臭味？”
陆鸣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十八年前的愤怒，十八年来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只是被压着，压在最深处。
现在被翻出来了。
“我不是野种。”
陆鸣的声音很低。
小少爷笑得更轻蔑了：“你说什么？”
“我说——”
陆鸣的身影化作黑雾。
下一秒，匕首从小少爷的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
“——我不是野种！”
小少爷的镜像碎裂。
但镜子里又走出了第二个镜像。
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面容和小少爷有几分相似。
小少爷的父亲。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陆鸣小时候受过的所有欺辱，全部化作了实体，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陆鸣站在原地，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宋枫式的那种笑。
“行啊。十八年前的账，今天一次性算清楚。”
他握着匕首，主动迎了上去。
冷慕白那边同样陷入了苦战。
黑衣剑客从镜子里走了出来，手持漆黑长剑，面容冷淡。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剑。
冷慕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六十年前你击败了老夫。六十年后，你觉得还能吗？”
黑衣剑客没有说话，一剑斩出。
冷慕白没有用冰魄剑意，也没有用霜炎剑。
他空手接住了这一剑。
和四十四层接剑碑的剑意一样。
黑衣剑客的剑被冷慕白握在手中，纹丝不动。
“六十年前，你的剑快得老夫看都看不清。”
冷慕白五指收紧，黑衣剑客的长剑上出现裂纹。
“六十年后，你的剑在老夫眼里——”
剑身碎裂。
“——太慢了。”
黑衣剑客的镜像碎裂。
但更多的镜像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冷慕白六十年修剑生涯中遇到过的所有强敌，全部化作了实体。
他站在镜像的包围圈中，霜炎剑缓缓出鞘。
左侧火焰，右侧冰霜。
“一起来吧。”
宋枫站在自己的镜子前，看着空荡荡的镜面。
炎帝的镜像被撕碎后，他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的银瞳一直盯着迷宫核心那道墨渊的剑气分身。
他在等。
等陆鸣和冷慕白解决掉自己的心魔。
等的过程中，他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墨渊在四十层说了一句“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四十三层蛊母认出他是炎帝血脉，被墨渊的剑气斩杀。
四十五层金眼宋枫说六十层之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