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枫睁开眼,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眨了一下眼,将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智慧之神看着他:“你哭了。”
“没有。”
“吾活了六千年,分得清什么是眼泪。”
宋枫沉默不语。
智慧之神站起身,残影开始变得透明:
“棋下完了。你已知道吾能告诉你的一切。剩下的,去九十层自己寻找答案。临走前,吾送你最后一句话——
炎帝等了三千年,不是等你救他,是等你帮他结束。”
.......
七十八层。
又是断罪之梯。
与五十二层一模一样的石梯悬浮在虚空,两侧是罪孽之海的黑暗。
但这一次,石梯只有一级——高不过一尺,宽不过两米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
污染之子。
和七十三层分别时一样,他穿着白衣,透明长剑横在膝上。
但眼睛的颜色变了:
七十三层时,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金色,那是污染的颜色;
此刻,他的左眼是金色,右眼是银色——与宋枫的法源灵眸相同的银色。
宋枫走到台阶前。
少年抬起头。
“我想好了。我不叫影子。”
他的声音比七十三层时多了几分笃定,
“我叫白。”
“为什么叫白?”
“因为白衣的白。也因为你说过,工具不需要知道被使用后的事。我不是工具。”
宋枫看着他左金右银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自己变的。”
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从七十三层离开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想了很久,左眼突然开始疼。疼过之后,它就变成银色了。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我正在成为我自己。”
宋枫的法源灵眸扫过白,信息浮现:
污染之子(分化中)。
原本由污染以自身为母体孕育的半实体存在,因产生独立自我意识,正在从污染本体中分化。
分化进度:百分之三十。
若分化完成,将成为独立于污染的个体;
若分化失败,将被污染本体收回。
白也看到了宋枫眼中的信息读取。
他的右眼——那只银色的眼睛。
同时浮现出同样的能力。
这是法源灵眸的复制品,并非污染赋予,而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这一层本来不是这样的。”
白说,
“断罪之梯的规则被污染修改过,它想让你在这里再次承受炎帝的罪孽,把你困在罪孽里无法脱身。但我先到了。”
他站起身,透明长剑指向脚下的台阶:
“我把规则改了。现在这一层的规则是——心中无罪者,方可通行。”
他看着宋枫:
“你心里有罪吗?”
宋枫沉默了很久。
炎帝的罪——焚城、抽脉、封罪
他替炎帝承担了这些罪,罪火在体内燃烧,瞳孔深处的黑色火焰便是罪孽的印记。
他心里有罪,很重的罪。
“有。”
他回答。
白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所以你过不去。”
他转过身,背对宋枫,透明长剑横在身前:
“但我可以替你过。”
剑光斩下。
不是斩向宋枫,而是斩向自己。
透明长剑切入白的胸口,没有血,只有光。
银白色的光芒正从伤口中涌出——
并非金色的污染之光,而是与他右眼同色的银白。
“你在干什么?”
“分化进度百分之三十远远不够。至少要达到百分之五十,才能从污染本体手中夺下这一层的控制权。”
白的声音开始发颤,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透明长剑继续刺入胸口,银白色的光芒愈发炽亮。
“等我抢下控制权,就把规则改成‘心中无罪者方可通行’。
到时候我自己走上去——我心里没有罪,我是干净的。”
他回头看向宋枫,左眼是金色,右眼是银色,双眼中却没有半分恶意。
“我是污染所生,但从未杀过任何人,也从未害过任何人。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罪,可那并非我所选。除了‘存在’这件事,我没有其他罪过。”
透明长剑彻底没入胸口。
白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碎裂,没有化为黑色灰烬,而是化作了银白色的光尘。
光尘飘向脚下的台阶,缓缓融入石梯之中。
台阶亮了。
唯一的一级台阶被白光笼罩,原本刻着的“断罪”二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新字——
“无罪之梯”。
白的声音从台阶里传来,越来越轻:
“走吧。我替你铺的路,你要走到尽头。”
宋枫踏上台阶,脚步异常沉重。
台阶不长,只有一级,他很快便走了过去。
身后,台阶上的白光缓缓褪去,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宋枫站在台阶的另一端,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
七十九层。
依旧是墨渊。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层的墨渊没有站在门前,而是盘膝坐在地上,黑剑横在膝头。
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在冥想。
但宋枫的法源灵眸却看得清楚:
墨渊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并非战斗消耗,而是像沙子从指缝漏出一般,不可逆转地流失着。
墨渊睁开眼睛: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比在七十层时沙哑了许多。
宋枫看向他膝上的黑剑。
剑身上的“刑”之规则仍在,却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并非被无名之剑破除的那种黯淡,而是失去主人温养后自然消退的模样。
“你的剑,正在消散。”
“嗯。”
墨渊没有否认,
“七十层时我出了三剑,那三剑耗尽了我三千年积累的规则之力。现在这柄剑里剩下的规则,只够再出一剑。”
他望向宋枫腰间的无名之剑:
“锻造之神有没有告诉你,无名之剑与墨渊之剑相生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