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的记忆编织的幻梦。
但枣子上的光泽是真的。
女人指尖的温度是真的。
她笑着递枣子的姿势是真的。
宋枫伸手,接过了枣子。
指尖碰到女人指尖的瞬间,画面碎了。
不是被他破除的,是幻梦自己碎的。
女人、枣树、院子、阳光,全部化作光点飘散。
光点散尽后,八十八层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一个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房间。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白衣,透明长剑。
左金右银的眼睛。
白。
和八十六层的白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八十六层的白虽然融合了前代的独立意识,但还有一丝污染之子的生硬。
眼前这个白,已经完全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你醒了。”
白说。
宋枫看着他。
“你是污染。”
白点头。
“是。也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八十六层的白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右眼确实是独立意识带过来的,分化进度确实是百分之六十三。
但他漏说了一件事——分化到百分之六十三的时候,我和他分开了。”
“污染本体分裂了。一部分留在九十层,继续侵蚀炎帝。另一部分进入了他的身体,变成了我。
他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独立意识,我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炎帝记忆。我们俩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污染之子。”
宋枫看着他。
“你现在是来拦我的?”
“不是。我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白抬起手,透明长剑在掌心浮现。
剑身上映出一幅画面——
九十层。
炎帝盘膝坐在一把椅子上,一半身体已经被污染侵蚀成了黑色的晶体。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椅子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一枚丹药。
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表面有九道丹纹流转。
九转还魂丹。
和八十二层炎帝丹炉里那枚一模一样。
不,比那枚更加凝实。
丹纹的流动更加缓慢,每一条丹纹都像一条缩小的金色河流。
“炎帝在幻梦里炼的那枚丹。”
白的声音很轻,
“不是炼失败了。是炼成了。他吞下去的那枚‘碎丹’,不是保护层。是真正的九转还魂丹。他用三千年时间,在污染体内把丹炼成了。”
画面中,炎帝的手指动了一下。
椅子下面压着的丹药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白收起透明长剑,画面消失。
“你到九十层的时候,他会醒。不是清醒,是回光返照。丹药的力量只够他醒一小会儿。那一小会儿,他会把污染从自己体内逼出来。逼出来的污染,需要有人杀死。”
他看着宋枫。
“你是那个人。”
.......
八十九层的门在身后关闭。
九十层。
很小的房间。
三丈见方,和五十层炎帝留影的房间、六十层墨渊等待的房间、八十一层炎帝故居的小屋,一模一样的大小。
墙壁是粗糙的石壁,没有任何装饰。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不是王座,不是任何权柄之座。
是一把普通的木椅,椅背笔直,扶手平整。
木料是枣木,椅面上还能看到细密的木纹。
和八十一层院子里枣树下的竹椅不同,这把椅子是炎帝自己做的。
用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木头。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炎帝。
赤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垂落到地面。
穿着碎裂的黑色战甲,和五十层雕像上那副战甲一模一样。
战甲的胸口位置有一个贯穿的伤口,伤口边缘是焦黑色的——
那是他自己点燃自己的位置。
他的眼睛闭着。
一半脸是正常的肤色,另一半脸被黑色的晶体覆盖。
晶体从左边额角蔓延下来,爬过眼眶,爬过脸颊,一直延伸到下颌。
左眼被晶体封住了,右眼闭着。
呼吸极慢,十几息才起伏一次。
椅子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九转还魂丹。
拇指大小,通体金色。
丹纹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丹药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宋枫走到椅子前。
法源灵眸扫过炎帝,信息浮现——
宋炎(炎帝)。
状态:神魂与污染共生,濒临消散。
九转还魂丹剩余药力:不足一刻钟。
宋枫蹲下,将椅子下面压着的九转还魂丹取出来。
丹药入手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掌心里跳动。
丹纹的流转速度正在加快——
丹药感应到了炎帝的血脉。
他将丹药放入炎帝的右手掌心,然后将那只手握紧。
炎帝的手指动了。
然后他的右眼缓缓睁开。
金色的瞳孔。
不是污染的那种纯粹的金色,是带着温度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一样的金色。
右眼看到宋枫,炎帝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三千年没有说话。
宋枫看着他。
“来了。”
炎帝的右眼看着他,看了很久。
“眼睛不错。比我的洞悉灵眸多了些东西。”
“法源灵眸。”
“名字也比我的好听。”
炎帝笑了,黑色晶体覆盖的左半边脸不能动,只有右半边脸在笑,笑容不对称,但很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被黑色晶体完全覆盖,一动不动。
“这只手不能动了。”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丹药在掌心里微微发光,
“这只还能用。够用了。”
他看着宋枫。
“时间不多。我说,你听。”
宋枫点头。
“污染在我体内困了三千年。我用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把它从我神魂里一点点剥离出来。还剩最后一点,粘在最深处。
我自己剥不干净。需要你在外面,用你的剑,把我体内的污染连根斩出来。”
他右手的丹药光芒越来越亮。
“我把它逼到体表。你看到黑色晶体开始碎裂的时候,出剑。不要犹豫。”
宋枫看着他。
“斩出来之后呢?”
“污染离体,会虚弱极短的时间。那是唯一能彻底杀死它的机会。用你的火焰,用你的剑,用你能用的一切。”
“我问的不是污染。”
宋枫的声音很平静,
“我问的是你。污染离体之后,你呢?”
炎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还是那种不对称的、一半温暖一半被晶体封住的笑。
“三千年了。能把它从身体里弄出去,舒舒服服地死,已经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