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盯着混沌令投射出的星图。
第二天,陆鸣开始无聊。
第三天,赵九和陆鸣在甲板上切磋,赵九输了七次。
第四天,柳青鸾接管了星舟的导航,把混沌令的光芒刻度从粗略调整到了精确。
第五天,冷慕白在桅杆顶端坐了整整一天,霜炎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冰火剑气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第六天,渊祸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他登船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第七天,星舟驶入了一片从未被标记过的混沌区域。
星图上的光点变多了。
宋枫站在船首,法源灵眸穿透混沌迷雾,扫视着前方那片未知的星空。
混沌令投射出的星图上,原本只有三颗较大的光点——天宫、混沌界、以及三块本源界碎片。
但现在,星图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光点。
不是碎片。
是信号。
“停。”
星舟减速,悬停在混沌迷雾边缘。
冷慕白从桅杆顶端跃下,霜炎剑悬在腰间。
“什么东西。”
“信号。这片混沌区域里,有人一直在向外发送信号。”
宋枫指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光点。
“这些信号不是自然产生的。有规律,有重复,有编码。是智慧生物发送的。”
陆鸣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
“智慧生物?本源界的遗民?”
“不一定。”
宋枫放大星图上的一颗信号源,法源灵眸解析着信号的结构,
“这个信号的编码方式不是本源界的。至少不是帝凌记忆中任何一种本源界的通讯协议。”
老神将韩征走到船舷边,眯着眼睛看向混沌迷雾深处。
“不是本源界的,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信号源的位置正好在我们去东向碎片的航线上。绕不过去。”
柳青鸾将长枪从背后取下,枪尖斜指下方。
“左翼侦察营的规矩——遇到未知信号,先侦察,再决定绕不绕。”
赵九已经握住了剑柄。
“我去。”
宋枫摆了摆手。
“不用。星舟上有混沌令,混沌令能调动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是所有规则的源头,不管这片迷雾里有什么,只要它还在混沌之中,混沌令就能和它对话。”
他将混沌令从船首取下,握在手中。
灰色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热,灭之规则和生之规则的气息交织流转。
他将令牌对准迷雾深处,注入一道灵力。
令牌亮了一下。
然后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回应了。
不是声音。
是光。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反复循环。
宇宙中最古老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陆鸣把干粮塞进嘴里,“三长两短,这他妈是个人都知道的求救信号。”
“不是人。”
冷慕白霜炎剑已经出鞘半寸,
“这个信号源的位置,按星图比例推算,至少距离我们三百万里。
三百万里外发出的光信号能穿透混沌迷雾传到我们这里,说明发射源的功率大得离谱。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遇到了大麻烦。”
“去看看。”宋枫将混沌令重新放回船首,星舟重新启动,驶入混沌迷雾深处。
越往迷雾深处飞,信号就越密集。
不只是三长两短的求救信号,还有别的。
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像某种导航信标。
有复杂的编码信号,像某种数据流。
还有一段重复播放的声音信号——不是语言,是某种从未听过的音乐。
七个音节,来回重复,像一首只有一句歌词的歌。
“这歌挺好听的。”陆鸣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就是有点短。”
“不是歌。”
渊祸开口了,声音沙哑,
“是召唤。混沌界有一种古老的通信方式,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召唤同类。
这段音乐的结构和那种通信方式很像,但频率不同。不是混沌界的。”
“不是混沌界的,也不是本源界的。”
宋枫看着星图上越来越近的信号源,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本源界崩塌之后,这片碎片上诞生了新的文明。
三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文明从废墟中崛起。”
星舟穿过最后一片混沌迷雾。
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碎片。
是一颗完整的星球。
蓝色的海洋,绿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
星球周围环绕着一圈破碎的环形结构——那是某种巨型人造建筑的残骸,像一条被扯断的项链漂浮在轨道上。
信号就是从那些残骸中发出的。
求救信号,导航信标,数据流,那首只有七个音节的歌。
所有信号都来自那条断裂的环形结构。
“这他妈是一颗星球。”
陆鸣嘴里的干粮差点掉出来,
“不是碎片,是一整颗星球。本源界的碎片能大到变成一颗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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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宋枫的声音压得很低,
“本源界的碎片最大不超过一块大陆。这不是碎片。
是本源界崩塌时,某块碎片上的幸存者重新建造的。
他们把碎片改造成了星球。”
法源灵眸穿透云层,看到了星球表面的景象。
城市。
密密麻麻的城市,覆盖了大半个大陆。
高楼、桥梁、轨道、飞行器,一切都是完整的。
但城市是空的。
街道上没有行人,桥梁上没有车辆,轨道上没有列车,飞行器停在起降台上积满了灰尘。
城市完好无损,但一个人都没有。
“空城。”
宋枫把看到的景象说出来,
“星球表面有高度发达的文明遗迹,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个人都没有。”
“信号是谁发的。”冷慕白问。
“轨道上的残骸。那些残骸里还有自动设备在运转。三千年了,一直在发。”
星舟驶向那条断裂的环形结构。
靠近之后才能看清,环形结构原本是一个完整的轨道环,环绕整个星球。
环的直径超过星球的直径,环面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建筑——观测站、信号塔、能量中继站、飞船起降台。
但环已经断裂了。
断裂成几十截,每一截之间隔着数十万里的空隙。
有些截段还在缓慢旋转,有些已经彻底静止。
有些截段上的灯光还亮着,有些已经完全黑暗。
那首只有七个音节的歌,从一截还在旋转的残骸中传出。
宋枫将星舟停靠在那截残骸旁边。
近距离看,残骸表面布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材质——银灰色,表面流转着极淡的能量纹路。
不是灵力,不是规则之力,是某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式。
“我上去看看。”陆鸣化作一道影子,飘向残骸表面。
他的影子在残骸表面游走了一圈,找到一个舱门。
舱门旁边的金属壁上刻着一行字。
不是本源界的文字,不是混沌界的符文,不是天宫的规则纹路。
是全新的语言。
但法源灵眸能解析一切语言。
宋枫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上面写什么。”陆鸣在舱门边蹲着,手已经摸上了舱门的开关。
“第37号观测站。归属:本源界第七碎片。任务:等待本源界重建信号。已等待时间:三千一百四十二年。仍在等待。”
所有人沉默了。
三千一百四十二年。
比天宫建城的时间还早。
在本源界崩塌的那一年,这颗星球上的人就在轨道上建了观测站,开始等待本源界的重建信号。
等了三千一百四十二年。
还在等。
“舱门还能开吗。”宋枫问。
陆鸣在舱门开关上摸索了一阵。
“能。里面的能量还在运转,只是没人操作。”
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缓缓打开。
门后的走廊灯光明亮,地板一尘不染,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显示屏。
所有显示屏都亮着,显示着同一行字——和舱门外刻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仍在等待。”
走廊尽头是一间控制室。
控制室里没有人,只有一排排运转了三千年的设备。
控制台正中央的屏幕上,一个红色的信号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旁边标注着一行字——“本源界重建信号。未收到。继续等待。”
老神将韩征伸手摸了摸控制台上积着的薄薄一层灰尘。
“三千多年。他们等了三千年。人呢。”
“走了。”
宋枫指着控制台侧面的最后一条日志记录,
“最后一篇日志写于两千年前。
观测站的值守人员收到了一艘来自深空的飞船发出的信号,决定离开轨道站,跟随信号去寻找信号源。
留下了自动设备继续等待。
日志最后一句是——‘我们去去就回’。”
“去了两千年没回来。”柳青鸾眼角那道疤微微抽动,“要么找到了什么,要么出事了。”
宋枫翻阅着控制台的数据库。
数据库中记载了这颗星球的历史。
本源界崩塌时,第七碎片被甩出了本源界。
碎片上的幸存者在混沌中漂流了数百年,最终在一片稳定的混沌区域停下了脚步。
他们用碎片为基础,从周围的混沌物质中提取能量和材料,耗费数代人的时间,将碎片改造成了一颗完整的星球。
他们建造了轨道环,建造了观测站,建造了无数自动信号塔。
他们把所有能量都投入了等待——等待本源界重建的信号。
等了三千年,信号从未收到过。
但他们没有放弃。
直到两千年前,一艘从未知方向飞来的飞船经过了这颗星球。
那艘飞船没有停留,只是发出了一道信号,然后继续向深空飞去。
轨道站上的值守人员决定跟随那道信号。
他们留下了一条日志——“我们去去就回”,然后驾驶着唯一一艘能远航的飞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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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回来。
“那艘飞船发的什么信号。”冷慕白问。
宋枫在数据库中搜索了片刻,找到了那段被记录下来的信号。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通信方式。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模式。
法源灵眸解析了几息,然后宋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生之规则。那艘飞船发出的信号,是生之规则的波动。
帝凌说过,三千年前本源界崩塌时,生之规则和灭之规则被撕裂,生之规则的主宰帝凌带走了天宫,灭之规则的主宰混沌魔皇带走了混沌界。
但生之规则还有一部分碎片散落在混沌中。
那艘飞船上的,就是其中一块碎片。
它不是飞船,是生之规则的碎片在混沌中漂流。
它经过了这颗星球,留下了信号。
轨道站上的人感应到了信号,决定追上去。”
“追了两千年没追到。”
陆鸣蹲在控制台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他们追到了吗。”
宋枫翻到数据库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日志,不是记录。
是控制台自动设备在两百年前接收到的一段来自深空的能量信号——和两千年前那艘飞船发出的信号同源,生之规则的波动。
信号的内容无法翻译成语言,但法源灵眸解析出了它的含义。
“信号说——‘他们找到了我们。’”宋枫念了出来。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神将韩征笑了,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开的牛皮纸。
“找到了。两千年,追到了。”
他看着控制台上还在闪烁的红色信号灯,
“这些等了三千年的人,最后被人找到了。虽然找到他们的不是本源界的重建信号,是一块生之规则的碎片。但好歹找到了。”
宋枫关闭数据库,从控制台前站起来。
“这艘星舟上的导航记录仪里存着那颗生之规则碎片的飞行轨迹。虽然过了两千年,轨迹已经模糊了,但大概方向还在——和我们要去的东向碎片是同一个方向。”
“顺路。”冷慕白捋了捋胡子,霜炎剑上的冰火剑气微微上扬。
“顺路。”宋枫走出控制室。
陆鸣走在最后面,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信号灯。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金乌玉佩,放在控制台上。
“没什么能给你的,这玩意儿能发光,就当给你换个灯泡。”
玉佩在控制台上微微发光,和红色信号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陆鸣走出了舱门。
星舟重新启航,驶离轨道环残骸。
船首的混沌令光芒指向东向碎片的方向,也是那艘生之规则碎片飞船远去的方向。
.......
星舟沿着导航记录仪中那条模糊的轨迹航行了十一天。
第十一天夜里,陆鸣在甲板上值夜班。
星舟的甲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