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辆拖拉机车斗上的是啥？”
“啥拖拉……这是……马鹿……嘶，两头马鹿，个头还不小呢，我估摸着一头都得有个两百斤以上吧。”
“哟，马鹿，这鹿肉可是稀罕玩意儿啊，鹿肉滋补壮阳，强筋健骨，前几天我去看大夫，大夫说让我弄点鹿肉补补，我在农贸菜市场转悠了几天，都没见着有鹿肉卖的，没想到这会儿给碰见了。”
“马鹿肉？这玩意儿挺贵的吧？”
“物以稀为贵嘛，这玩意儿又没人养，全靠乡下村里的猎人们进山打猎，运气好才能打到一头，实话跟你说，就这个农贸菜市场，你在这里蹲一个月，也碰不到三头马鹿，今天一下就拉来了两头，咱县城里的那些老饕有口福喽。”
“走，跟上去，看看卖什么价，要是价钱合理，咱也买两斤回家尝尝鲜。”
“……”
李云山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刚出现在农贸菜市场里，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些人瞧稀奇，还跑过来围观。
“大兄弟，你这马鹿咋卖？”
一位穿着棉大衣，双手拢在衣袖里，有点肥头大耳的大哥追上来问。
“大哥，这鹿肉我卖两块钱一斤。”
李云山一边放缓了拖拉机的速度，目光在农贸菜市场上搜寻着合适的位置摆摊，一边回应了一句。
“两块钱一斤？得嘞。”
那位穿着棉大衣的大哥听了李云山的话，瞬间愣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
而一些跑来围观的人，在听到这个价格后也散了。
不过，仍有一些人，跟着李云山的拖拉机走。
有的是为了看稀奇，有的是真的想买鹿肉。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了一会儿，李云山便找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点的地方，他把拖拉机停好在位置上，把两块长条案板横在车斗上，再把半扇马鹿抬到案板上。
接着，他又拿了一根一米多的木棍，将一颗硕大的马鹿头颅插好，然后竖立在拖拉机上。
就这么一把马鹿的透露竖立起来，就成了整个农贸菜市场里最显眼的显眼吧，也是最好的招牌。
还没等李云山亮开嗓子吆喝，就有很多到农贸菜市场来买菜的人，在看到那颗被竖立起的马鹿头颅后，很快围了过来。
“老板，你这马鹿肉咋卖？”
“两块钱一斤。”
李云山回了一句，然后亮开嗓子吆喝一声：“新鲜的马鹿肉，父老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都过来看一看，都过来瞧一瞧嘞。”
这吆喝声刚落下，就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十几个来买菜的路人就围了过来，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拖拉机车斗上那颗被插好竖起来的马鹿头颅。
“小伙子，这是鹿肉？”
一个挎着藤条制作的菜篮子的大爷，指了指案板上那半山马鹿，疑问道。
“大爷，这是鹿肉，准确地说，是马鹿肉。你看，这颗鹿头，我昨天下午在深山里打的，连夜收拾好，今天一大早就从村子出发，把这两头马鹿往咱们县城拉，想趁着天儿早，卖个好价钱。”
李云山指了指被竖起来的那颗马鹿头，笑呵呵地说。
“小伙子，你这鹿肉多少钱一斤？”
另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娘，凑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才开口问。
“大娘，这鹿肉两块钱一斤，就有滋阴壮阳，强筋健骨的功效，像您这样的老人家，喝了这鹿肉炖的汤，精神倍儿好，吃啥都香。”
李云山伸出两根手指，一顿彩虹屁吹过去，大娘喜笑颜开：“行，那给我来两斤，正好我和你大爷上年纪了，有点腰酸腿软的，正好尝一尝这野味儿，也给我们自己老俩口子补补身体。”
李云山笑着拿起厚背砍刀，手起刀落，很快就给大娘砍下一块肉。
高红梅把肉挂到秤杆上一称：“大娘两斤三两，四块六毛钱，您看合适不？”
“行，两斤三两就两斤三两，谁都砍不准的，多一点也无所谓。”
大娘笑眯眯地说。
看到有一位大娘买了鹿肉，很快就有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大兄弟，给我来上三斤。”
“我要后腿肉，要两斤。”
“大兄弟，有鹿血吗？听说那玩意儿壮阳，我想买点。”
“大哥，真不好意思，这鹿是昨天下午在深山里运气好碰到的，我都没带装鹿血的器皿，没有鹿血卖给你啊。”
李云山一边手起刀落，砍下一块块鹿肉，一边回应着。
而高红梅则拿着秤杆，将一块块鹿肉称好，再用稻杆把肉绑好，递给买肉的人，李云梅负责收钱。
看着来买鹿肉的人络绎不绝，钱像流水一样，不断地在自己手里进进出出，没一个小时的功夫，用来装钱的布兜就塞了半满，李云梅也是暗暗吃惊，这马鹿的肉，在县城里也太好卖了吧。
只是，李云梅不理解，李云山卖鹿肉的这个价格，其实还真不算贵。
要知道一斤猪肉，在供销社得卖九毛钱，而且还得有肉票，才能买到这个价钱的猪肉。
如果没有肉票，还要买猪肉的话，就得多出两三毛钱，才能买到猪肉。
可李云山的鹿肉只卖两块钱，还不要肉票。
虽然鹿肉没有猪肉那么多的肥膘，但这鹿肉它好歹是山珍野味儿，具有滋阴壮阳，强筋健骨的功效。
大家买鹿肉，一是吃个新鲜，想尝尝这难得的山珍野味儿，二是想进补。
滋阴壮阳，强筋健骨啊。
尤其是男人，谁不想自己在向媳妇儿交公粮的时候发挥神勇，大杀四方。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两扇鹿肉就卖光了。
李云山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速度卖下去，估计中午前后就能把剩下的那头马鹿卖完，可以有多一些的时间，去县城百货大楼里逛逛，给娘好好挑件生日礼物。
只是，当他刚把第三扇鹿肉抬到案板上时，一个穿着棉大衣，还有点肥头大耳的大哥忽然挤了进来：“大兄弟，你这鹿肉，给我从这儿，砍到这儿。”
那位肥头大耳的大哥伸出手，在那半扇鹿肉上比画了一下。
李云山一看，就觉得眼熟，这不刚才最先问他马鹿卖多少钱一斤的大哥嘛，于是脸上挤出笑容：“大哥，你确定要这么多吗？”
因为，如果按照这位大哥的比画去砍的话，这块鹿肉起码超过五十斤，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一下子买这么多鹿肉，也不可能很快就吃得完。
“确定。”
胖大哥点了点头。
其实他是县国营饭店的采购员，今天跑到农贸菜市场谈点采购生意，恰巧就看到李云山，开着拖拉机，拉着两头马鹿经过。
鹿肉可是稀罕玩意儿，国营饭店里也正好有位大厨烹饪得一手好鹿肉。
他们国营饭店向来是县城大大小小各单位喜欢来的地方，要是能把那位大厨的拿手好菜摆出来，恐怕那些当领导的都会趋之若鹜。
“行，那我可砍了。”
李云山说着，就按照庞大哥的比画，砍下来一大整块的鹿肉。
因为秤杆称不了那么多，他又把那一大整块的鹿肉再次砍成十斤左右一块，然后递给高红梅挂称。
鹿肉一块一块称好，高红梅说道：“大哥，七十一块三两，一共一百四十二块六毛钱。”
“行，一百四十二块六毛是吧。”
庞大哥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钱，数了十四张大团结递给李云山，又抽出一张两块的，还有一张五毛和一毛，又递给了李云梅。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给出去了，庞大哥扛上几块鹿肉，吭哧吭哧地离开了。
其他还在等着买鹿肉的人，在看到半扇马鹿肉一会儿的功夫就少了一半多，也立马有些着急起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要买肉。
“大兄弟，给我来上三斤。”
“小伙子，我要两斤，两斤。”
李云山手起刀落，飞快的切割着鹿肉，高红梅拿着秤杆，也称得飞快。
“大哥，收您一张大团结，找您四块。”
“大爷，收您三块，找您零钱五毛。”
李云梅也是忙得手都快舞出花儿了，但也幸亏她读过几年书，简单的加减难不住她，给人找零的时候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没过多久的功夫，剩下的那一扇多点的鹿肉，基本上就卖了个精光，就剩下一堆没人要的鹿骨，还有那两颗鹿头。
“准备收摊吧。”
又守了一会儿，也没见再有人来，李云山就准备收摊。
“急什么，这才中午，再守会儿呗，把这两颗鹿头卖了再回家。”
高红梅想把那两个鹿头都卖掉才回去，于是连忙说。
“这……”李云山正犹豫着，旁边忽然想起一道声音：“喂，老板，你车上这两颗鹿头咋卖？”
李云山抬眼望去，只见是个穿着毛呢大衣和西裤，还穿着皮鞋的中年人。
“一块钱一斤。”
鹿头本身没多少肉，而且上面还有着一对巨大的鹿角，所以李云山也没仔细想，心里就想着让点价钱，尽快把这两颗鹿头出手，拿了钱好去百货大楼给娘买生日礼物。
可他没想到，他这话一出，那人直接开口：“行，一块钱一斤是吧，这两颗鹿头我要了。”
这倒是让李云山都有些懵了。
这两颗鹿头，可没什么肉，居然还有人要。
不过，高红梅眼疾手快，迅速给那两颗鹿头称了一下重量。
很快，七十九块钱就到了李云梅手里。
不过，当看到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在买到那两颗鹿头后，很快就找来了一辆小汽车，李云山倒是有些知道，人家买这两颗鹿头是拿来干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