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穿成阿斗,开局弄丢出师表! > 第六百九十八章 红线尽头,是洛阳。

第六百九十八章 红线尽头,是洛阳。

    “你说的裂缝——”曹叡的声音低了下去,“会出现吗?”

    贾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会不会出现,谁也说不准。但对大魏来说,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曹叡站起身,在含章殿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落在金砖上,空而乱。他一圈一圈地走,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曹叡终于停下。

    他背对着贾诩,望着大殿深处的阴影,许久没有回头。

    “朕知道了。”曹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尉辛苦了,回府歇息吧。”

    贾诩听完,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一点释然。

    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至于这条老命,也算对得起曹家几代人的恩情。

    他缓缓起身,拄着拐杖,吃力地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就在他快要迈出门槛时,曹叡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那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个年轻人,更像是把最后一点念想都压下去后的寒意。

    “贾文和。”

    贾诩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刘禅——”曹叡顿了顿,像是连这个名字都要先在嘴里压一压,才低声问道。

    “他有没有说,朕,什么时候会死?”

    贾诩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含章殿厚重的殿门在几名小太监推动下缓缓合上。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那句让人发寒的话,连同贾诩佝偻的背影,一并被关在了门内。

    ……

    宛城,又下雪了。

    南方的雪不像并州那样猛,却湿冷得很,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城头那面被炮火熏黑过的“汉”字大纛,在风雪里沉沉垂着。

    魏延穿着厚实棉甲,外罩猩红披风,像座铁塔一样立在城楼上。他双手按着垛口,越过残破的护城河,望向北面那条已经空下来的官道。曹魏几万大军撤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来过。

    可魏延心里并不痛快。没有大胜后的畅快,反倒空落落的,像一拳打出去,前面忽然没了对手。

    积雪被踩出“嘎吱”声。

    刘禅披着那件黑色狐裘,顺着阶梯走上城楼。他没带护卫,手里还抓着一把在炉火上烤得微焦的红枣。

    “陛下。”魏延连忙转身行礼。

    刘禅摆摆手,走到他身边,把一把红枣塞进他手里。

    两人就这么靠在城墙边,一人丢了一颗红枣进嘴里。枣香在冷风里散开,多少压下了点寒意。

    他们一起看着雪落在宛城残破的屋檐上,也看着白雪一点点盖住那些被炮火轰开的缺口、被箭矢钉满的门柱。

    “文长。”刘禅吐出枣核,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从没问过魏延的问题。

    “若有一天,大汉的旗子插满了洛阳城头。天下再无曹魏,也无东吴。”刘禅转过头,看着魏延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你这把刀,想往哪里收?”

    魏延嚼枣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愣愣看着刘禅,像是从没想过这件事。从追随先帝那天起,他脑子里只有冲锋、破阵、杀敌。刀,哪有收起来的时候?

    风雪在两人中间打着旋。

    魏延想了很久,眉头拧得死紧,像在琢磨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题。

    最后,他把嘴里的枣核用力吐出,砸进城墙砖缝里。

    “臣不知道怎么收刀。”魏延的声音粗粝,却有股认死理的劲,“若是洛阳打下来了,陛下觉得天下太平了,那臣就带着铁鹰锐士去塞外!去西域!去那些连汉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魏延猛地转头,那双虎目里像有火在烧:“只要陛下的旗子指向哪,臣的刀就砍向哪!若是大汉的天下不需要打仗了,那臣就去给大汉,再砍出个万世太平来!”

    刘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笑魏延,也没有斥他好战,只是在那双眼里看见了一股乱世里磨出来的东西,硬、直,也干净。

    “好。”刘禅轻声说道,“朕答应你。这把刀,永远不收。”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转身看向城内。宛城百姓已经开始清理废墟、搬运砖石,在雪地里来回忙碌。没有哭闹,只有劫后余生后重新活过来的那股劲。

    南门方向,一辆巨大的四轮辎重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包着防滑铁皮的车轮压过雪地,发出沉闷声响。

    将作监的人到了。他们带来了最新的工具、图纸和耐火砖,要修补南门缺口,也要把那个将工业火种撒向中原的分坊立起来。

    马车停稳后,几名穿着厚棉衣的工匠跳下车,熟练地在雪地里生起一个取暖高炉。

    没过多久,炉膛里的火就烧起来了。

    那不是寻常柴火,而是焦炭烧出的猩红火光。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这火格外扎眼,也把几个冻得直搓手的工匠脸都烤红了。

    其中一个年轻工匠无意间抬头,看见了高高站在城楼上的刘禅和魏延。

    他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抬手,朝城楼上挥了挥,嘴里呼出一大团白气。

    魏延站在城楼上,也怔了一下。他见惯了士兵行礼,也见惯了敌人畏惧,却很少碰到这样毫无防备、又满是敬意的挥手。

    他迟疑片刻,还是抬起那只杀人无数的粗糙大手,朝下面笨拙地挥了挥。

    刘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雪还在下,但大汉的火,已经在这座城里烧起来了。

    ……

    同一时刻。

    汉中,相府。

    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烧到根部。

    诸葛亮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宛城战报的最终版本,还有一封刘禅亲笔写的附信。

    他看得很慢,把伤亡数字、物资清点,还有信末那句“大势已成,静候丞相落子”,全都一字一字看完。

    然后,他慢慢放下信纸。

    诸葛亮提起笔,蘸满朱砂,起身走到书房正中那张铺满整面墙的北伐全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南阳盆地新钉下的那颗钉子上——宛城。

    毛笔落下,朱砂在宛城的位置点出一个鲜红的点。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木直尺,一端对准宛城,另一端斜指中原腹地。

    没有半点犹豫,他手腕一压,直直划下一条红线。

    红线尽头,是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