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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觉得父亲是不是太谦虚过头了?
能将中级法术修到圆满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没有足够悟性,单靠苦修怕是得十几年之功。
光凭这点,父亲就碾压绝大多数修士了。
修仙之人,当激流勇进,哪能如此自贬。
“父亲,你切勿妄自菲薄。”
这一次,周元没有顺从父亲的话。
“今日一战,父亲展现出来的底蕴,足以碾压极大数的同级修士了。”
为了激发周鼎的信心,周元甚至故意露出崇拜之色。
“随手便是圆满级法术,今后天剑宗还有谁敢小瞧父亲。”
然而。
看着儿子周元眼中闪铄着崇拜光芒,周鼎心中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坏了!看来今日表现过头,把这小子心态给搞飘了!”
周鼎眉头微蹙,心思电转。
他今日展露实力,初衷是为了立威,为元儿撑起一片天,震慑潜在的威胁。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
元儿终究还是个年轻人,心高气傲,正是最易热血沸腾、锐意进取的年纪。
自己这个“根基浅薄”的老父亲,突然展现出如此强横的战力,力压老牌结丹,大出风头。
再加之元儿自身又得了“老爷爷”的机缘,实力突飞猛进。
两相结合之下,难保这小子不会生出“有父如此,我有何惧”、“我也要如父亲一般锋芒毕露、扬名立万”的念头。
年少本就轻狂,若再有长辈榜样在前,再有“奇遇”傍身,滋生骄傲自满、有恃无恐之心,简直是顺理成章。
可这对于危机四伏的修仙界而言,却是取死之道!
尤其元儿身上秘密不少,一旦张扬,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必须敲打敲打,给他降降温,把这危险的思想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周鼎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能让儿子误入歧途。
周鼎收敛了脸上那丝“满足”的笑意,神色转为严肃,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元,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元儿,你可知,今日大典,为父为何不让你上台参与那弟子比斗?”
周元闻言一怔,随即压下心中杂念,恭声道:“孩儿愚钝,但想来父亲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孩儿遵从便是。”
周鼎点了点头,对儿子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在这漫漫修仙之路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周元略一思索,结合前世今生见闻,答道:“修仙四要,财、侣、法、地。资源、同道、功法、洞府,缺一不可。其中,又以‘法’与‘财’为基。”
这是修仙界公认的常识。
然而,周鼎却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错了。元儿,你记住,修仙路上,千般大道,万种神通,无数资源……这一切的前提,都只有一个——”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元,一字一顿:“活下去。”
“活……下去?”周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若有所思。
“不错,活下去!”
周鼎语气斩钉截铁:“你法宝再强,符录再多,天资再好,机缘再厚,若是中途陨落,身死道消,一切皆成泡影,何谈长生?何谈大道?”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周元心头。
前世身为仙帝,他高高在上太久,早已习惯了以力压人,睥睨一切,对“活下去”这三个字,反而有些模糊了。
此刻被父亲点醒,心中顿时凛然。
“父亲所言极是,是孩儿想岔了。”周元赞同。
“恩,你能明白便好。”
周鼎神色稍缓,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周元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片刻,才谨慎答道:“自当努力修炼,提升修为境界,增强自身实力,以实力求存。”
“对,也不全对。”
周鼎再次摇头,语重心长道,“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但并非最重要的保命之法。最重要的,是要懂得——稳健行事。”
“稳健行事?”周元眼中露出求知之色。
“不错。”
周鼎负手踱步。
“这稳健之道,首重一点:凡事少出头,莫沾因果。”
周鼎目光深邃:“修仙界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秘境、遗迹、古修洞府、上古战场……看似机缘遍地,实则杀机暗藏。
最好的办法,便是安心待在自家道场,闭关苦修,莫要四处乱走,更莫要与太多人牵扯过深,特别是莫轻易谈感情……”
他顿了顿,瞥了周元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心中无女人,仙道才长久。感情纠葛,往往也是取祸之源。
远的不说,就说今日那弟子比斗,你若上台,赢了如何?
不过得些虚名薄利,却要遭人嫉恨,被各派天才视为眼中钉,暗中记下你的手段、根底。
输了又如何?
徒惹人轻视,损了颜面,甚至可能受伤。
无论输赢,皆无益处,徒增风险,何苦来哉?”
周元听着,只觉得字字珠玑,敲在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莫谈感情”、“感情纠葛最是取祸之源”,更是让他心头剧震,前世那锥心刺骨的背叛之痛仿佛再次袭来。
是啊,若非
“父亲教悔的是,孩儿谨记。”周元声音微涩,心中对父亲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其二。”
周鼎见儿子听进去了,继续道,“无论何时何地,身怀何等手段,都要懂得——藏。”
“藏?”周元若有所悟。
“不错,藏拙,藏锋,藏底牌。”
周鼎解释道:“假设你有十分实力,平日里,最多显露七分,甚至六分、五分。剩下那三四分,便是你的底牌,要深深藏好,绝不可轻易示人。这样,平日里敌人以为摸清了你的底细,算计于你,你便可凭借这藏起的底牌,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扭转乾坤,甚至反杀!”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再具体些,日后你若修炼了什么厉害的法术神通,炼制了什么强力的法宝,得到了什么罕见的符录,除非生死关头,否则尽量不要在人前使用。将它们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锏,等到关键时刻,再骤然使出,方能起到一锤定音、克敌制胜的奇效。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于其‘未知’与‘突然’。”
周元听得心潮起伏,深以为然。
前世自己身为仙帝,看似无敌,实则许多压箱底的手段与弱点,都被那最亲近之人摸得一清二楚。
若是自己能始终藏有数张不为人知的绝对底牌,又何至于在最后关头被算计得那般凄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鼎神色无比郑重:“无论遇到何种情况,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无论胸中有何怒火,第一要务,永远是想办法——保命!”
“要提前准备,大量准备!”
周鼎强调:“逃命的遁术,要练到极快;防御的法宝、符录,要准备得多;隐匿气息、改换容貌的秘术,也要精通几种。打不过,不要想着什么尊严、面子,更不要被怒火冲昏头脑想着硬拼。
先逃!
逃得远远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还有卷土重来、报仇雪恨的机会!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逃命不丢人,活下来才是本事!”
周鼎最后总结,目光如电,直视周元,“元儿,你可记住了?”
周元站在洞府大厅中,耳畔回荡着父亲这番“苟道真经”,只觉得字字如雷,振聋发聩。
每一点,都仿佛是针对他前世的经历量身打造!
少出头,避因果,不沾情爱。
他若早明此理,何至于被至亲背叛?
隐藏实力,深藏底牌。
他若早知此道,何至于被摸清虚实,落入死局?
万事保命,打不过就跑。
他若早有此觉悟,在发现背叛的刹那便远遁隐匿,伺机而动,又何至于落得身死道消、真灵轮回的下场?
沉默,良久的沉默。
周元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有懊悔,有恍然,有后怕,更有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
前世种种,在此刻父亲的教悔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淅。
“父亲……”
周元缓缓抬头,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轻狂与躁动,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感激,他对着周鼎,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父亲今日教悔,字字珠玑,句句真理,如醍醐灌顶,令孩儿茅塞顿开!孩儿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孩儿行事,定当以父亲今日之言为准则,小心谨慎,稳健前行!绝不负父亲期望!”
看到儿子眼中那发自内心的震动与信服,周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应该能沉下心来,老老实实修炼,不会想着出去浪、出风头了吧?
“恩,孺子可教也。”
周鼎颔首,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恢复了慈父的口吻:“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便好。去吧,好好修炼,莫要姑负了这大好天赋与……机缘。记住,低调,稳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