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静静看着天幕上的画面,满是无奈。

    这套君臣秩序,自己一手定下。

    天子居上,臣子在下,上下有别,方能稳住天下。

    权力运转,靠的就是这份敬畏。

    难怪后世对皇权没有敬畏之心。

    我当初建立的这套规矩,如今全被抛之脑后。

    你说你做权臣,说到底,心里想的就是篡位当皇帝。

    可你现在,直接把天子颜面踩在脚下。

    你今日敢这么折辱君主,便是开了一个坏头。

    就算日后你登上帝位,也会有人学着你的样子对待你的后人。

    上行下效,一旦君臣的底线破了,王朝更迭就会循环往复。

    今天臣子欺君,明天就会有新的权臣起来,依样照做,代代不休。

    权力不是手里的刀,想挥就挥。

    天子的体面,是整个体系的根基。

    根基一坏,江山再大,早晚也要崩塌。

    ……

    【“除了骂皇帝,高澄在私生活上,更是把“禽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爹高欢在世时,娶了柔然的蠕蠕公主。”】

    【“高欢一死,高澄直接把这个后妈,收了。”】

    红烛高照,柔然公主一身盛装自屏风后转出,高澄坦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按游牧民族的收继婚习俗,他娶了自己的小妈,还生了一个女儿。”】

    【“他还看上了二弟高洋的老婆——李祖娥。”】

    【“李祖娥是谁?”】

    【“那是中国历史上数得上号的大美女,汉家士族出身,知书达理,是高洋的老婆。”】

    【“高澄知道弟弟丑、懦弱,就当着高洋的面调戏李祖娥。”】

    酒宴上,高澄当众伸手去捏李祖娥的下巴,她衣袂微乱,低下头避开,指尖死死攥住袖口。

    坐在末席的高洋面色木讷,一条鼻涕挂到唇边也浑然不觉,只是眼神在垂下的眼睑后一闪。

    高澄斜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扭头跟左右低声说笑。

    “这样的人也能得富贵?相术这东西,真是没处说理去。”

    ……

    高洋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高澄仗着世子威势,从小到大,当众折辱高洋,百般戏耍。

    今天当着满堂宾客让他学狗叫,明天把他的脑袋按进水缸里。

    肆无忌惮,毫无半分兄弟伦常。

    此前数十年,高洋装傻、隐忍、示弱、任打任骂。

    高澄让他跪,他就跪。

    高澄笑他是傻子,他就流着鼻涕跟着笑。

    高澄打他,他就缩在角落,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吞尽所有屈辱,只为保命、等时机、谋后路。

    但此刻不一样了。

    天幕一路铺开的未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澄必死!

    北齐必乱!

    高家必疯!

    基业必亡!

    忍到最后,江山是烂的,下场是惨的,一辈子韬光养晦,全是一场空。

    既然早晚全完蛋,还装什么人畜无害?!

    装你妈!!

    这一刻,高洋心里那根绷了一辈子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他脸上常年挂着的那层呆滞、木讷、愚笨的假面具,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没有预兆。

    没有隐忍。

    没有铺垫。

    高洋那双半睁不闭、永远像没睡醒的眼睛,唰地一下。

    红了。

    浑身疯戾的血性轰地一声炸开,像一座压了三十年的活火山,此刻终于把盖子掀了。

    高家刻在骨血里的那股癫狂本性,一丝不剩,全炸了出来。

    “高澄——!!!”

    一声低吼从他胸腔里砸出来。

    他根本不等任何人反应,整个人像头疯虎一样窜了出去,抬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砰——!!

    正中高澄面门。

    满堂众人,瞬间僵死。

    高欢瞳孔骤缩,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娄昭君脸色煞白,张着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谁都见过高洋呆傻懦弱。

    没人见过高洋疯魔拼命。

    高澄被这一拳砸得脑袋嗡地一声,头甩出去半尺,嘴角当场就裂了,一口血混着一颗牙噗地吐在金砖地上。

    他堂堂东宫世子,一辈子骑在高洋头上拉屎,从来只把这个弟弟当猴耍、当狗逗,万万没想到。

    这废物!这傻子!这流着鼻涕的木头!

    他他妈敢打我?!

    又惊、又怒、又羞,高澄脑瓜嗡地一下也炸了。

    高家血脉里那点暴戾、疯狂、死要面子的疯劲,“唰“地拉满。

    “你……你敢打我?!!“

    他根本不顾场合、不顾爹娘在场、不顾什么世子不世子,反手一把薅住高洋的衣领,把整个人拽过来,拳头照着高洋的脸就砸回去!

    没有招式。

    没有体面。

    完全是蛮性疯斗,拳拳到肉。

    两个人直接在高家正堂的金砖地上滚作一团。

    撕扯、捶打、锁肩、摁头、吐口水、薅头发。

    高洋把高澄的发冠一把撸下来扔出去老远,高澄把高洋的外袍撕成两半。

    衣冠凌乱,面目青紫,谁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兄弟尊卑?

    世子威严?

    父前规矩?

    全他娘的没了!

    高洋一边死摁着高澄的胳膊疯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彻底开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你很久了!!”

    他一拳砸在高澄鼻梁上,听见咔地一声脆响。

    “让你欺我!辱我!还敢戏我老婆!压我头!!”

    又一拳,砸在眼眶上。

    他忽然一顿,凑到高澄耳边,笑得像个疯子:

    “高家要亡!!所有人!全!没!好!下!场!!”

    “我还忍个屁?!”

    “我装什么孙子?!!”

    高澄被他摁在地上,脸贴着金砖,鼻子嘴里全是血,又怒又疯,死命挣,一只手摸到高洋的耳朵,张嘴就咬。

    “啊——!!”

    高洋连躲都不躲,被咬了也不吭声,只是笑得更疯了,反手又是一拳。

    “放肆!逆弟!你疯了!!”高澄被打得口齿不清。

    “对!我就是疯了!!“

    高洋松开他的衣领,直起身,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底尽是那种病态的猩红,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

    “咱们高家,谁不疯?!啊?!”

    “你不疯?!你睡你后妈!你骂皇帝是狗脚!你当着我的面摸我老婆!!你比我疯一百倍!!”

    他蹲下来,一把掐住高澄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笑得眼泪直流:

    “既然都是烂命烂根!!!”

    “今天谁也别装了!!”

    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