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郁部想听什么?”
“想听我说,陆宋慈在我面前炫耀你们的关系?”
“这些都是你的私事。”
“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和她怎么样与我无关。”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凝滞。
郁燃脸色微冷,侧脸线条厉紧绷,眉骨的旧疤在明暗光影里沉敛蛰伏,周身气压骤然压低,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出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陆家的项目你不能接。”
虞惊秋听完,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
“多谢四哥提醒,我知道了。”
虞惊秋淡漠克制的语气像是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郁燃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的侧脸,眸光深邃晦涩,藏着无人窥探的暗流。
良久,他呵笑一声,“虞惊秋,你真的分得清自己的心吗?”
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冷的压迫感。
虞惊秋睫羽微颤,心头一堵,嘴上依旧硬撑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公私分明我还是分得清的,郁部长放心。”
郁燃静静看着她,目光锐利通透,一眼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却始终沉默,没有半句拆穿。
车子平稳驶入盛海公寓楼下,稳稳停住。
虞惊秋开门下车,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阿虞。”郁燃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虞惊秋身子一僵,腕间微凉的触感打乱了她强装的平静,她别开脸,“四哥,别让我真的恨你好吗?”
“你不能这么贪心的,既要又要。”
腕间的力道微微松开。
虞惊秋一点点挣开他的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楼栋。
郁燃维持着抬手抓握的姿势,掌心残留的温软转瞬散尽。
他摩挲了一下,低笑一声,“恨比爱长久不是吗。”
他凝望着紧闭的单元门,眼底微暗。
良久,才收回目光。
那一夜之后,郁燃再没有来找过虞惊秋。
虞惊秋没有忘记郁燃的警告。
郁燃做事周全,他能出言提醒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虞惊秋又再次评估了陆氏的所有资料,翻到陆氏在津北开展的跨国项目审批时,下意识多停留了几下。
其中就包括正在和崔氏对接的合作项目,审批通过的时间太快了。
很难不怀疑是郁燃给的特权。
虞惊秋快速略过之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虽然背靠的是陆氏资本,但是它太完美了,像是精心准备的陷进。
力求保险之下,虞惊秋还是去找了崔折寒,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崔折寒也同意她的看法。
所以陆宋慈来找她,在她的意料之内。
但是她没想过会是在盛海。
陆宋慈面上带着一贯柔柔的笑意,“阿虞,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虞惊秋打开门,请她进去坐下。
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宋慈姐是来问合作的事情吧。”
陆宋慈左右打量了几眼,轻轻一笑,“阿虞,这儿是阿燃给你买的房子吧。”
虞惊秋眉头蹙了一下,不知道陆宋慈怎么会问出这句话来。
“这儿是奶奶的房子。”
陆宋慈唇角抿了抿,“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虞惊秋没接话。
陆宋慈今天的态度实在奇怪,有一种高高在上,像是来捉奸一样。
“阿虞,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拒了我的合作吗?”
虞惊秋指尖握紧,“宋慈姐,我是公事公办,这种合作需要经过公司的重重资质审核的,我无权干涉。”
“不,你可以的。”陆宋慈语气笃定。
“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四哥的关系。”
说到郁燃,她眼前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委屈,“我知道你喜欢你四哥,所以我在尽力补偿你了。”
“这个项目会成为你的履历上最漂亮的一笔的。”
虞惊秋瞳孔一缩。
陆宋慈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已经知道了。
“我和他现在只是兄妹关系。”
陆宋慈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四哥的性格,他不会让你吃亏的。”
虞惊秋猛地攥紧了手指,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
陆宋慈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当年爷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年轻气盛,一气之下就回了港城。”
“可是,阿虞,我真的后悔了。”
“相爱的人就是要一起努力的。”
“我不在他一定很难熬,可有你陪在他的身边,他应该也是开心的。”
“我也很高兴,你把他还给我了。”
虞惊秋的心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去。
陆宋慈握住她手,“阿虞,你也要开始你的新生活了,阿燃也是。”
“所以我看见你和崔折寒的照片,我是真心祝福你的,这个项目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虞惊秋死咬着唇瓣内侧的软肉,想把手抽回来,可陆宋慈握得太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的酸涩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所以,这才是郁燃让她不要接这个项目的原因吗?
呵。
连放她离开也仅仅是因为陆宋慈回来了。
陆宋慈要在津北定居下来。
她是那个多余的人。
“礼物?”
虞惊秋唇角轻轻扯了下,没什么笑意,只觉得荒唐。
她挣开陆宋慈的手。
“宋慈姐不必了。”她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无功不受禄。”
陆宋慈看着她发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面上依旧温柔,轻轻叹气,“阿虞,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看着他一次次联姻,和旁人牵扯不清,你肯定熬得很累。”
“但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虞惊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口骤然一空。
那夜车里的拉扯质问,此刻想来格外可笑。
亏她还以为是他舍不得。
人家分明是来警告她的。
他不让她接陆家项目,恐怕是在怕她打乱他和陆宋慈重修旧好的局面。
让她少和陆宋慈接触,免得刺激到她。
她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酸涩。
“我没有怪你。”
“这个项目我不会接,以后和陆家有关的所有合作,崔氏这边,我一律回避。”
陆宋慈故作惋惜:“阿虞,你何必这么执拗?这是能给你履历贴金的好机会。”
“我不需要。”
虞惊秋直接打断,微微抬了抬下巴,疏离又冷淡:“宋慈姐,不早了,我要休息。”
逐客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陆宋慈不恼,优雅起身理了理裙摆,姿态从容,带着全然胜利者的松弛。
“那我不打扰你。”
临出门前,陆宋慈回头看她,“阿虞,这个项目我会暂时为你保留的,如果你想要合作,可以随时告诉我。”
她走以后,虞惊秋坐在沙发上,浑身力气仿若被抽空了一般,脑袋里一片空白。
……
蒋程立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陆小姐去盛海见了虞小姐。”
话音落下,蒋程把监控视频拿给郁燃看。
办公桌后,郁燃眉峰微微蹙起,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头已经被揉皱得烂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