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秦桧这样的千古巨奸,在历史上竟然是病死的!”
赵瑗心中暗道,“真是便宜他了!不将他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但突然之间,他心中又有些黯然。
历史上的赵构可是一位十分难得的....长寿皇帝。
他赵瑗这个宋孝宗,还是在赵构禅让的情况下才做了皇帝的。
赵构在,杀秦桧,能杀的掉吗?
正如他从迈步走入宫门的那一刻,心中所想的那般。即便今日是他命运的节点,但前路依旧漫漫无期,荆棘密布。
未来他要面对的,是古往今来第一巨奸,是满万不可敌的金兵,还有这个千疮百孔,后继无人的大宋!
赵构在前,赵瑗在后。
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后苑之中一处精美的偏殿。
赵构的脚步刚迈进去,就有几名嫔妃上前,俯身行礼,“臣妾见过官家!”
“都免礼!”
赵构随和一笑,而后指著身后的赵瑗,“这就是朕选定的孩子,即日起就养在宫中!”说著,他对赵瑗道,“还不见过几位贵妃!”
话音落下,几名女子好奇而又热切的目光直接望了过来,不断的在赵瑗身上打量。
“臣赵瑗,见过贵妃娘娘!”
赵瑗郑重大礼参拜,同时他也发现,几位嫔妃之中穿着最为华丽,被簇拥在正中央,地位明显高于其他几位嫔妃的一名嫔妃,却在看了他几眼之后,暗自垂泪。
赵瑗心中暗道,“想来,这位就是刚死了儿子没几年的潘贤妃吧!”
赵构原先是有亲儿子的,且早就立为太子。只是那孩子,前几年夭折了。
忽然,赵瑗的心中想到了一种之前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那就是赵构除了现在生不出儿子之外,为何明明有些不情愿,但也愿意顺着大臣们的意思,从宗室之中选择幼童,收养在宫中,以便于以后立储呢?
答案只有一个,立储可以让赵构的帝位更加稳固!
靖康之变中,宋太宗一系的直系男丁几乎都被金人掳走。再加上赵构的儿子夭折,赵构身边已没有了立储的人选。
而此时南宋刚刚在江南站稳脚跟,皇权亦是刚刚稳固下来。而北方的金人,又暂时没有能力倾国之力南下。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就很是微妙。
南宋朝中有主战派,也有主和派。而作为帝王的赵构,他的想法绝不可能是主战还是主和那么简单!这两派,无论他选择哪一边,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哪边能稳固他的皇权,对他有利,他就用哪边。
但同时主战派和主和派,都偏向于迎回被掳的徽钦二帝。尤其是宋钦宗,在法理上人家才是大宋的正统皇帝。
如今南北之间战事僵持,金人若是出阴招把宋钦宗给送了回来,那么赵构的皇帝之位,还能坐多久?尤其是他还是一个被拥立的,没有储君继承人的皇帝。
心中想到这些,赵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边上笑语盈盈风度翩翩的赵构。
“日后秦桧之所以会害死岳飞,答案就源自于此!”
“赵构温文尔雅的面容背后,也隐藏着一颗深不见底的权谋之心!”
“今日他迫于压力,挑选宗室子弟进宫,为的就是安定天下效忠于宋室的文武百官之心....”
“小郎君看着....倒是有些瘦弱!”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赵瑗的心中思绪。
抬头看去,一名容貌出众的嫔妃,笑吟吟的看着他,口中却略带挑剔的开口。
“男大十八变,孩子还小,好好养些日子,自然就又高又壮了!”
这时,另一名身材有些圆润,看着就让人亲近的嫔妃打量著赵瑗开口,“小郎君,爱吃蜜饯果子吗?”说到此处,她招手道,“来,我带你去吃果子!”
赵瑗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看向赵构。
后者坐在软榻上,笑着摆手,“去吧!”说著,他亦是一笑,“瑗儿,这位是张婕妤!”
这名叫赵瑗去吃蜜饯的嫔妃,正是赵构宫中的另一名嫔妃,张婕妤。而那名对赵瑗有些挑剔的女子,则是吴才人。
张婕妤上前,仔细端详著赵瑗的面容,轻轻拉起他的手,笑道,“官家选的好,这孩子看着就有静气,想来也不是淘气的。”说著,她在赵瑗身前蹲下,“日后,你养在我身边可好?”
“您姓张?”
赵瑗抬头,目光之中带着几分亲近的神色,“我母亲也姓张。”说著,他拉着对方的衣角,“娘娘,您长的跟我娘,也好像呢!”
“官家!”
张婕妤看着赵瑗的小脸,心中一酸,看向赵构,“就把这孩子,给了臣妾吧!”
“准了!”
赵构点头,“就交给你抚养吧!”
“谢过官家!”
张婕妤俯身行礼,而后拉着赵瑗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再让人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赵瑗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谢娘娘!”
“嗯?”
岂料,张婕妤却脚步顿住,面色佯装不悦,“你叫我什么?”
闻言,赵瑗故作茫然。
而张婕妤却是捧著赵瑗的脸,俯身笑道,“傻孩子,以后我呀..就是你的姨娘!来,叫声姨娘!”
“姨娘!”
张婕妤满意的点头,回头对赵构道,“官家,这孩子的心性真好!”
赵构坐在软榻上笑而不语,随手拿起一枚鲜果。
“官家!”
忽然,内侍匆匆入内,进来行礼道,“秦学士来了!”
“哦!”
赵构放下手中的果子,“进来吧!”
“秦学士?可是秦桧?”
闻声,赵瑗忍不住的转头,目光看向殿外。
“小郎君!”
却是张婕妤轻轻拉起赵瑗的手,笑道,“官家要处理朝政了,我带你外边玩去!”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嫔妃也站了起来,无声行礼之后,徐徐退下。
而被张婕妤拉到殿外的赵瑗,目光不住的四处偷瞧。
就见一名中等身材,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跟在太监的身后从侧门入殿。
紧接着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微臣秦桧,参见官家!”
“果然是他!”
“秦桧!”
顷刻之间一股莫名的恨意,迅速弥漫全身。
赵瑗忍不住回头,朝殿内张望,就见那个秦桧的身影,屁股高高翘著,头好似深埋地下一般,正在对着赵构,五体投地一般的大礼参拜。
“小郎君,走呀!”张婕妤在旁催促。
“哎哟!”
赵瑗灵机一动,脚下假装踩空了台阶,崴了脚蹲在地上,面色痛苦。
张婕妤顿时变色,对边上太监道,“还不过来伺候,小郎君摔了.....”
“孩儿没事..”
赵瑗口中说著,却依旧朝殿内张望。
就听里面传来秦桧的笑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天佑官家,荆湖东路安抚使岳鹏举打了胜仗,平定匪寇.....”
岳鹏举?
岳王?
“小郎君,奴婢们背着您!”
就在赵瑗心神激荡,要继续再听的时候。却被一名宦官,不由分说的背在了背上。
但他却依旧竭尽全力的继续仔细听着殿内的对话。
“吕相....”
秦桧的声音再次响起,“又鼓噪了许多御史,要联合上书,挥师北伐收复旧京...”
“打什么打?拿什么打?”
“攘外必先安内.....江南遍地盗匪,国库空虚,金人虎狼之师.......”
再往下,赵瑗就听不见了。
他在太监的背上,被背着走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