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赵构的车驾之中,赵构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瑗,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轻抚。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赵构轻声道。
“儿臣....”
赵瑗抬头,看到赵构那张俊秀面孔的瞬间,心中陡然涌起深深的厌恶。
他又马上低头,“儿臣,心里害怕!”
赵构好奇,“哦,你怕什么?”
“皇父刚才...”赵瑗继续低着头,“儿臣心里...”说著,他抬头道,“就刚才您说话的时候,儿臣心里..直哆嗦!”
“啊?”
赵构一怔,而后大笑,“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朕是发落秦会之,你跟着哆嗦,哈哈哈!”
“儿臣,此时才明白姨娘的话!”赵瑗又道。
赵构更感好奇,“你姨娘说甚?”
“姨娘说!”
赵瑗咽口唾沫,小心道,“您是皇帝,是真龙天子,天威所至,臣民匍匐....”
“哦?”
赵构眼角跳跳,而后继续大笑,“哈哈哈哈!你一个孩子,懂什么天威呀!”
他笑得格外的欢畅,而赵瑗...则是第一次觉得他自己,装的有些恶心!
可是,又他妈不能不装!
但如今的他,身在这纷乱大世之中,除了装还能做些什么呢?
翌日,阳光依旧正好。
宫中的日子,也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赵瑗读书的资善堂中,却破天荒的没见赵鼎的身影。
“今日官家要与赵相商谈国事,所以由下官教导郎君读书!”
站在赵瑗面前的,是一名五旬年纪的,老学究一样,穿着略旧紫袍的严肃君子。
“下官起居郎朱震,奉旨教郎君读书!”
“见过朱博士!”
赵瑗不敢怠慢,急忙行礼。
起居郎是负责记录皇帝言行以及国家大事的史官。
而且起居郎大多还兼任太常博士这样的,负责礼仪祭祀的虚职。
官职只有从六品,但向来是帝王心腹,一等一的清贵。
有宋一代,许多宰辅之臣,走的都是这条路。
“郎君不必多礼!坐吧!”
朱震微微颔首,“下官来之前,赵相说过,史书他来教!”说著,他看向赵瑗,“读的晋书?”
赵瑗点头,“回博士,是!”
“晋书...!”
朱震略带感叹,而后道,“既然相公教史,下官则授经。此后,下官教郎君读论语!”
“哎!”
赵瑗心中苦闷,不由得小声叹气。
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可是如今的他,只能日复一日的养在宫中,整日读这些劳什子四书五经各种史籍。
“论语?”
他翻开手中的书本,面上带了几分苦笑,心中暗道,“这玩意有用吗?”
这玩意要是有用?
何至于一次次的,被别人的野蛮打败?
当然,这些玩意也有用!
是对皇帝,对上位者有用。
百姓读了,知道该怎么做个好百姓,安分守己。
当官的读了,知道该怎么当官,忠臣孝子!
“呵!”
他心中冷笑。
“郎君在干什么?”
骤然,窗外一声怒斥。
赵瑗一个哆嗦,本能的起身,就见赵鼎正怒发冲冠的站在窗外,恨恨的瞪着他。
“老师...您怎么在这?”
“老夫才不在一日,郎君就开始懒惰倦怠?”
赵鼎上前,隔着窗户,怒道,“不思进取,不好好读书?”
对这个老师,赵瑗是有些怕的。
因为这老头是真打!
“老师息怒,学生是....”
赵瑗抬头,“昨晚上没睡好!”
“伸手!”
赵瑗不情愿的伸出手掌。
窗户外边,一根寸长的竹板出现在赵鼎的手中。
与此同时,赵瑗余光之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远远的站在赵鼎身后,穿着一身圆领武人常服,头戴武德巾。
身材极其高大,用后世的计量来说,最少一米八五往上。
不胖不瘦,双臂很长肩膀很宽。
面呈古铜色,国字脸。再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长了一张很正,充满了正的脸。
啪!
“哎呦!”
钻心的刺痛,让赵瑗无暇再去看那人。
啪!
“资善堂,乃我大宋历代太子读书所在!”
“郎君身负天下众望!”
“岂能懒惰厌学?”
啪!啪!
赵鼎连声喝问之中,又是几下竹板下来。
打得赵瑗顿时手掌通红,火辣辣的疼。
“哼!”
打了几下之后,赵鼎不满的看了朱震一眼,“起居郎,教授郎君乃是重任!”
“下官知晓!”
朱震俯首,“但所谓教...不是打!郎君还小,相公您.....?”
“郎君是老夫的学生!”
赵鼎怒道,“不听话,自是要打!”
说著,瞪了一眼赵瑗,拂袖而去。
而那跟在赵鼎身后的汉子,亦是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进了德寿宫的端门。
“老头吃错药了?”
赵瑗甩着火辣辣的左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中暗道。
“传御医...给郎君上药!”
朱震苦笑摇头,开口吩咐。
他知道赵鼎其实是打给他朱震看的,那赵相小心眼得很。是在告诉他朱震,他赵鼎才是郎君的老师。
而你们其他人,只不过是教郎君读书的人而已。
“相公!”
却说赵鼎带着那汉子,进了德寿宫的端门,朝着重华殿走去。
那汉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资善堂,开口道,“刚才那孩子,就是吕相口中官家的养子,皇子瑗?”
“正是!”
赵鼎放慢脚步,捋须笑道,“郎君天性聪颖,但就是性子有些跳脱!”
“有相公严师教导,郎君必贵不可言!”
那汉子再次回头,眺望一眼。
话语之中带着几分感慨,“天下板荡,抗金雪耻非一日之功,且诸多艰难,我皇宋须后继有人。”
“岳统制所言甚是!”
赵鼎称赞一句,而后低声道,“官家这些日子,私下没少提及将军您名字!话语之中,俨然将您比作中兴名将!”
“哦?”
叫岳统制的汉子竟然面色腼腆起来,“下官一介武夫,不敢当官家如此谬赞!”
“您也无需太过谦了!”
站在殿门前,赵鼎轻声道,“官家亲口说您,许国惟以忠诚,驭众亦能训整,与士卒同甘共苦,以致军队纪律严明。”
说著,顿了顿,“官家对您,期望甚深!”
顿时,叫岳统制的汉子脸上,满是激荡之色。
与此同时,殿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可是岳爱卿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出现,却是赵构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咚!
那汉子跪了下去,叩首道,“臣岳飞,叩见官家!”
“爱卿!”
赵构上前,亲自扶著岳飞的臂膀,端详著对方的面容,“上次见你,还是建炎年间。爱卿之勇武,朕见之难忘!”
“数年之后,你我君臣重逢!”
“爱卿风采更胜往昔,已有独当一面之气!”
“官家!”
没错,这就是岳飞!
岳飞口中哽咽,“臣....听闻官家让臣来行在觐见,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
”来来来!随朕来!”
赵构拉着岳飞的手,进入殿中。
重华殿古朴大气,没有半分骄奢之气。
而后分君臣落座,赵构急切的说道,“跟朕说说,你在前方剿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