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
秦桧党羽之中，杨愿起身，低声道，“您一片公允为国之心，下官等是钦佩的，但是...”
说著，他笑笑，“如今武人势大，昔日李纲宣抚荆湖之时，就曾说过武人桀骜难驯。
“骄兵悍将只知统兵大将，而不听节帅调遣，长此以往，朝中文官帅臣，恐难节制...”
滋...
却是秦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眯着眼，看向杨愿等人冷笑道，“好的不听，你们净听坏的？”
“国家败坏成这样，还想着以文御武？节制？”
“哈哈？”
说到此处，他骤然大笑，“也就是我在我大宋，文官才能节制武臣，倘若有一天这大宋灭了。所谓的清贵武臣，还不是要跪在金人武将的马下，摇尾乞怜？”
嗖....
屋内为之一冷，众人浑身发寒。
“昔日我为相时，每日路过建国公读书的资善堂。你们可知，赵相公教建国公读什么吗？”
“是晋书！”
秦桧冷笑连连，“诸位都是学富五车之人，我且问问你们。晋之亡，其根在谁？”
“是文官没有办法节制武将吗？”
“恰恰是士大夫掌控了军旅，才使得晋祚覆灭！”
唰，众人齐齐低头，面露惶恐之色。
“现在...”
秦桧的手指敲打桌面，“当务之急，是帮着官家，保住我大宋这半壁江山。打仗靠谁？不是前方将士奋勇厮杀，我等岂有后方之从容？”
这话，让众人陷入沉思。
在座的都是人精，稍一琢磨就明白话中的含义。
帮着官家，保住半壁江山！
“咱们大宋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桧低声，“难道还没吃够，文官们纸上谈兵，以文御武的亏吗？”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于此同时，赵鼎相府之中，气氛也满是凝重。
赵鼎指著岳飞，胳膊都在哆嗦，“哦，满天下就你岳飞明事理，就你有眼光，就你能办事，就你能打仗？”
连串的质问之下，岳飞腰杆笔直端坐不语。
“哦，满朝诸公，还都不如你岳飞一个边将？”
“相公！”
岳飞抬头，“下官只是觉得，我朝现在，当拧成一股绳，集合一切力量，一致对外....”
“谁不对外了？谁要投降金人了？”
赵鼎咬牙继续骂道，“你现在对外，你能直接打到黄龙府去吗？你能吗？可能吗？”
说著，他喘息几声，“先休养生息，整顿这半壁江山，徐徐图之才能跟金人一争高低！”
“天下事坏就坏在这徐徐图之四个字上！”
岳飞冷哼，“前方将士无不盼著收复中原，可朝中却再三拖延，军令朝令夕改，主战还是主和在朝中争论不休。”
说著，他咬牙道，“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当兵的，血都冷了！”
“岳鹏举！”
赵鼎咆哮，“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岳飞讥笑，“下官是粗人，相公有啥话直接说就是...我自然能懂。可相公要是绕弯子，我懂也说不懂！”
“你....？”
赵鼎气得直哆嗦，好悬一个趔趄栽倒。
“我他妈...”
破天荒的，这个进士及第出身的当朝首辅，骂出脏话，“是为你好！”
岳飞无声苦笑，“相公，我虽是粗人，但亦知什么叫明哲保身！可是....”
说著，他忽然的抬头，双眼之中血丝呈现，“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等武人若是再想着明哲保身，这国家...还有希望吗？”
“难不成？”
说到此处，他嘴角颤抖，“真要等到当了亡国奴，才后悔吗？”
“是，可能我们这一代人，当不了亡国奴！”
“可日后呢？”
“我们，怎么面对后世子孙？”
“又有什么面目，享受后人的香火？”
“更有什么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咚！
赵鼎无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后怔怔的看着岳飞，“你不懂！天下的事不是这样的....！想要力挽狂澜，也不是这样的！你这样下去，要成为众矢之的呀！”
“相公！”
岳飞起身，“下官从当兵那天起，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赶走金人，恢复河山！”
“下官这辈子也别的都不干，就干这一件事！”
“我知相公对我有回护之心....”
“但是...”
说著，他俯首行礼。
“若我等带兵边将，也是浑浑噩噩的，也是只想着自己...那这天下，还有官家，能指望谁呢？”
“相公若是真的怜我！”
“就在官家面前美言，许我刀口对外提兵北上...”
岳飞猛的抬头，“飞，愿死于北。非，苟活于南！”
“你不懂！”
赵鼎知道说不动他，长叹摇头，“你不懂啊！藩镇大将......没有好下场的！”
“你好像，不怎么爱吃鱼？”
慈福宫中，赵构将一碟鱼脍推到赵瑗的面前。
薄薄的鱼脍好似蝉翼，晶莹剔透。
装在精美的白瓷之中，好似是一件艺术品，而非食物。
“我他妈不是不爱吃！”
赵瑗抬头，给了赵构一个孩子般傻乎乎的笑，心中却在暗道，“我他妈是怕虫！”
“也怪了，你这整天生鱼片吃著的人，竟还能活八十多岁？”
“要不？”
他突然心中一动，“等我长大了，我想点招儿，把你弄死？”
“儿臣不是不爱吃鱼！”
赵瑗笑道，“这鱼是姨娘亲手给您的....”
“朕一个人又吃了这么多！”
“您吃不了也是您的！”
赵瑗正色道，“您是官家，学士教导儿臣，君臣父子，能陪您一块吃饭，已是儿臣的荣幸，焉能僭越？”
“那好，呵呵！”
赵构一笑，好似心情很是不错，“这鱼脍就赏给你了！”
“婢养的，这虫我生定了是吧？”
赵瑗心里骂，脸上笑，起身行礼，“谢皇父赏！”
“吃吧！”
赵构看着赵瑗，忽然心生几分叹息。
暗中想道，“他要是我的亲儿子就好了！”
说实话他很是喜欢这孩子。
聪明，聪明得不像话。
不但聪明，而且本分，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跟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也格外舒畅。
这孩子好生教导一番，将来继承大统，也一定是个不错的皇帝。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不是他的亲生血脉。
“冯益...”
“奴婢在！”
赵构低声，“海狗方！”
“遵旨！”
冯益转身，蹑手蹑脚的出去。
官家今儿晚上有兴致了，这密药的方子，他要亲眼看着御医调制。
可是....能管用吗？
“是不是宫里的女子太呆板了？”
冯益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从外边弄几个花样多的狐媚子？”
他这边刚出去，殿外就传来另一名中官太监，王忠良的声音。
“启禀官家，福国长公主进献羊肉羹一份！”
殿内，正跟一盘子生鱼片较劲的赵瑗，耳朵唰的就支了起来。
这个福国长公主，乃是赵构的姐姐。就是从北方逃回来的，宋徽宗第二十女，柔福帝姬！
“端进来吧！”
赵构轻声开口，而后转头看着赵瑗，“你还没见过你姑母吧？”
说著，他摸摸赵瑗的头，“待过几天无事了，朕带你去他家里走走。想来，你姑母也会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