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赵构淡淡的开口了。
还是如往常一样,不疾不徐不带着任何情绪,文质彬彬声音悦耳。
“赵爱卿所奏亲征之事....”
赵构说著,站起身来,“朕,心中亦早有此意!”
说著,他仰头道,“我大宋天下,乃是列祖列宗征战而来。朕不肖,但若是堕了祖宗的威名,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官家圣明!”赵鼎等人躬身行礼。
此时此刻,他必须有所决断。
不亲征,他的面子就全没了。
天下人就全知道,他是个怂货。
亲征,才能团结大多数的臣子。
而且他是皇帝,所谓的亲征就是象征性的,必不会以身犯险。
“传旨给韩世忠!”
赵构又道,“朕这条性命,就交给他了!”
他相信韩世忠,一定能挡住金人。
当然此时除了相信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传旨刘光世,张俊速速出兵!”
“还有岳飞....”
赵构几乎不假思索,“都往淮西来!”
他还是底气不足,还是有些虚。
不然也不会一口气,把如今大宋他能信得着,能用得着的人都叫上。
“至于.....老郡王所说,皇子赵瑗留守京师之事!”
赵构说著,看了赵瑗一眼。
而他这个转瞬即逝的目光,却让赵瑗心中一寒。
“这婢养的这次,恐怕连我都会记恨上!”
赵瑗低下头,心中盘算,“俩老头是为我好,但却低估了赵构的小心眼呀!”
“仅皇子之名,在朕看来,却是不够的!赵瑗上前...”
赵士?的手一拉,赵瑗出列跪地,“儿臣在!”
“此危急存亡之时,不能墨守成规!”
赵构大声道,“按照以往我大宋的规矩,皇子出阁之后才能封王.....”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再次聚集在赵瑗的身上。
甚至就连秦桧,也是满脸惊诧。
官家是要给皇子赵瑗封王?
一旦有了王爵在身,这孩子的身份可就彻底的大不同了。
“可现在,你要留守临安。朕破例,封你为....”
“不可!”
骤然,殿内所有的目光猛的一凝。
小小的赵瑗抬头,面色郑重。
“臣,儿赵瑗!”
有人注意到了,赵瑗此刻的自称。
“臣,儿赵瑗!”
“愿陪着皇父,一同...御驾亲征?”
“哦?”
赵构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意外。
“臣儿,不要王爵,且不配王爵!”
赵瑗看着赵构,目光无比的坚定。
双手握成拳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
“臣儿,乃官家养子!”
“官家去哪,臣儿就去哪!”
“臣虽为宗室后裔,但.....若无官家,此生注定潦倒!”
“无官家之垂青,焉有臣之今日?”
“臣儿无以为报,唯有一片孝心可报于皇父!”
“皇父亲征,臣儿随之,亲奉饮食,孝顺于膝下!”
“至于皇父所想的临安留守!”
“宫中尚有另一人,亦是皇父养子。”
嗡...
殿内,骤然一片喧哗,看向赵瑗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来吗?
这孩子的心性也太好了!
赵鼎和赵士?,同时用复杂震惊的目光看着赵瑗。
他们万想不到,这孩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对封王说不?
“我不能留下!”
赵瑗心中长叹,“我若是真留下了,这俩老头....就有逼着赵构立储的嫌疑,日后乃是罪因!”
“我若是真留下了,以赵构的心性,日后也定然疏远我....”
“我将来的皇位...就会出现变故!”
想到此处,他再次仰头,大声道。
“再者....天必佑皇父。”
“闻听御驾亲征,三军将士天下臣民,必定群情激昂,死战不退!”
“请皇父准许臣儿赵瑗,随驾亲征!”
说吧,赵瑗跪地,咚咚叩首。
殿内,再次沉寂下来。
赵构看着赵瑗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的柔和。
“哈哈哈!”
突然,殿内响起一阵大笑。
群臣转头,却是老臣李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有此佳儿....”
“大宋必兴!”
“老臣要随军,老臣虽老,亦可为马前卒!”
臣子之中马扩,折彦质,胡松年等人亦是大声开口,“臣等愿追随官家.....”
哗啦,殿内群臣跪下,大礼叩拜。
“好!”
赵构重重点头,“老郡王与宗正安定郡王一道,带着朕另一个养子赵伯玖,留守临安!”
说著,他背着手道,“朕....与皇子瑗,御驾亲征!”
“传旨淮上诸将,朕三日后出临安!”
唰...
一场细雨,带来秋寒。
今天,是跟着赵构御驾亲征出行的日子。
慈福宫中,张婉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无数的宫人来回奔走忙碌,将赵瑗所需要的各种东西打包装箱。
“软甲呢!”
赵婉仪好似浑身都没了力气,被两名宫女搀著,对着其他宫人说道,“给瑗儿装上!”
“还有.....”
“天寒了,把那几件皮袍子,皮褥子都给他带上!”
“被子也要多带.....”
“还有,他平日爱吃的松子糖,玫瑰蜜....”
赵瑗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看着张婉仪语无伦次的吩咐,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心急如焚。
一种温情,开始在他的内心深处缓缓流动。
这个他名义上的养母,对他...从来都是真心的好!
如亲母亲一般,嘘寒问暖,精心抚育!
于是,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张婉仪身后,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对方。
“姨娘...”
张婉仪身子一僵,然后泪水唰的就下来。
转回身,抱着赵瑗的头,“你...呜呜!你.....”
哭着,她忽然一把将赵瑗用力的抱在怀中。
眼泪不可抑制的,如瀑布般落下。
“你....要了姨娘的命了!呜呜呜!”
“你.....要是...我也不活了!呜呜!”
赵瑗被搂得有些窒息,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同样抱紧了对方。
这么多人爱着他,他没理由不好好的....走下去!
“娘娘!”
太监小五子出现在门外,低声道,“时辰到了,杨统制那边奉旨来接郎君!”
“呜呜...”张婉仪依旧是哭。
赵瑗放开手,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开.
然后踮起脚尖,张婉仪微微弯腰,任凭赵瑗擦拭她的眼泪。
“姨.....”
赵瑗说著,忽然改口,“娘,在家等着我!”
“呜!”
张婉仪猛的捂住嘴,跌坐在地上。
赵瑗转身,没有回头,义无反顾的前行。
但就在迈出门口的瞬间,转身跪地。
咚!
“娘,我走了!”
唰!
细雨变大了。
宫门外,无数甲士肃立。
雨水顺着他们甲胄的缝隙,变成小溪落在地上。
韩亮的铁甲上套著蓑衣,紧绷著脸,牵着挽马的缰绳。
看到杨沂中牵着赵瑗的手出来,他转身拉开了车帘。
可赵瑗只是对他露出个笑容,却转脸对着杨沂中,“杨统制,我能和你共乘一匹吗?”
后者略微顿顿,然后看看皇帝车驾驶的方向。
弯腰下去,大手将同样穿着蓑衣的赵瑗抱在怀中,然后一个纵身翻身上马。
哒哒哒...
马蹄声,打破细雨的缠绵。
皇帝车驾缓缓移动,杨沂中纵马抱着赵瑗跟随在侧。
从宫中出来之后,宫门外文武大臣,还有听闻皇帝御驾亲征的百姓,皆是无声俯首叩拜。
黑压压的人群,根本望不到边际。
忽然,人群之中传来清脆的童音。
“大宋必胜!”
“官家必胜!”
紧接着,雨中满是震天动地的呐喊。
“万胜!”
“万胜.....”
臣民们的呼喊声中,赵构撩开车帘的一脚,伸出白皙的手掌,对着呐喊的臣民,摇摆示意。
而赵瑗的目光,则是看向皇城的一侧。
他依稀看到....
生母生父那座富贵大宅之中的最高点,好似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在摆手,女人在哭泣。
“娘!”
他对着家的方向,无声的开口,“我去了!”
然后他便收敛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
“郎君,比你我想的....”
皇城门楼之上,两位老郡王,赵令畤与赵士?并肩而立。
前者看着远处的仪仗,低声道,“比我们想的,更好!”
“是呀!”
赵士?脸上露出小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我就看出了,他比官家好!”
“却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好了许多!”
“所以咱们这些老骨头,要好好的活着!”
“咱们的大宋....需要这样硬骨头的继承人!”
“好!”
突然,赵构淡淡的开口了。
还是如往常一样,不疾不徐不带着任何情绪,文质彬彬声音悦耳。
“赵爱卿所奏亲征之事....”
赵构说著,站起身来,“朕,心中亦早有此意!”
说著,他仰头道,“我大宋天下,乃是列祖列宗征战而来。朕不肖,但若是堕了祖宗的威名,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官家圣明!”赵鼎等人躬身行礼。
此时此刻,他必须有所决断。
不亲征,他的面子就全没了。
天下人就全知道,他是个怂货。
亲征,才能团结大多数的臣子。
而且他是皇帝,所谓的亲征就是象征性的,必不会以身犯险。
“传旨给韩世忠!”
赵构又道,“朕这条性命,就交给他了!”
他相信韩世忠,一定能挡住金人。
当然此时除了相信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传旨刘光世,张俊速速出兵!”
“还有岳飞....”
赵构几乎不假思索,“都往淮西来!”
他还是底气不足,还是有些虚。
不然也不会一口气,把如今大宋他能信得着,能用得着的人都叫上。
“至于.....老郡王所说,皇子赵瑗留守京师之事!”
赵构说著,看了赵瑗一眼。
而他这个转瞬即逝的目光,却让赵瑗心中一寒。
“这婢养的这次,恐怕连我都会记恨上!”
赵瑗低下头,心中盘算,“俩老头是为我好,但却低估了赵构的小心眼呀!”
“仅皇子之名,在朕看来,却是不够的!赵瑗上前...”
赵士?的手一拉,赵瑗出列跪地,“儿臣在!”
“此危急存亡之时,不能墨守成规!”
赵构大声道,“按照以往我大宋的规矩,皇子出阁之后才能封王.....”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再次聚集在赵瑗的身上。
甚至就连秦桧,也是满脸惊诧。
官家是要给皇子赵瑗封王?
一旦有了王爵在身,这孩子的身份可就彻底的大不同了。
“可现在,你要留守临安。朕破例,封你为....”
“不可!”
骤然,殿内所有的目光猛的一凝。
小小的赵瑗抬头,面色郑重。
“臣,儿赵瑗!”
有人注意到了,赵瑗此刻的自称。
“臣,儿赵瑗!”
“愿陪着皇父,一同...御驾亲征?”
“哦?”
赵构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意外。
“臣儿,不要王爵,且不配王爵!”
赵瑗看着赵构,目光无比的坚定。
双手握成拳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动。
“臣儿,乃官家养子!”
“官家去哪,臣儿就去哪!”
“臣虽为宗室后裔,但.....若无官家,此生注定潦倒!”
“无官家之垂青,焉有臣之今日?”
“臣儿无以为报,唯有一片孝心可报于皇父!”
“皇父亲征,臣儿随之,亲奉饮食,孝顺于膝下!”
“至于皇父所想的临安留守!”
“宫中尚有另一人,亦是皇父养子。”
嗡...
殿内,骤然一片喧哗,看向赵瑗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来吗?
这孩子的心性也太好了!
赵鼎和赵士?,同时用复杂震惊的目光看着赵瑗。
他们万想不到,这孩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对封王说不?
“我不能留下!”
赵瑗心中长叹,“我若是真留下了,这俩老头....就有逼着赵构立储的嫌疑,日后乃是罪因!”
“我若是真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