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议和!”
赵杞继续低声道,“唐括家的人说...除了议和,还要迎咱们父皇的棺椁...去江南安葬...”
“提没提我?说没说我?”
赵桓噌的一下,抓着赵杞的衣领,大声喊道,“说我没有?”
“唐括家....没有多说..不过...”
“不过什么?”
“此番来金国的使节之中,有一人....身份贵重!”
赵桓僵住,“谁?身份贵重?”
“是九...官家的养子,普安郡王赵瑗!”
“养子?”
赵桓疑惑道,“他....他自己没生儿子吗?为何有养子?而且...还封了王!那孩子多大?”
“十一!”
“他?”
闻言,赵桓更是陷入沉思,“宗室之中谁家的?”
“唐括家那边说,是我大宋太祖皇帝七世孙,燕王的六世孙!五岁时抱进宫中!”
赵杞顿了顿,又道,“唐括家还说,那孩子在江南那边,颇有名声!是宗室赵令畤与赵士?所选,而且代表着九...官家祭拜宗庙。江南那边,许多朝臣甚至连带兵的武臣,都多次上书,要立此子为我大宋皇储!”
“嗯?”
赵桓陡然皱眉,“九弟糊涂...即便是要收养宗室子弟为养子,也当从咱们太宗一系之中挑选呀!怎么能从太祖皇帝那一支当中选呢?”
“他年纪轻轻的,现在没有子嗣不代表以后没有...”
说著,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脸上亢奋之色溢于言表,双眼之中满是精光。
“您明白什么?”赵杞不解。
“他让那孩子来.....”
赵桓笑道,“定是来换我的!”说著,他急不可耐的继续道,“你想,他养了那孩子这么多年。而且,打破咱们大宋向来只有皇子到了出阁的年岁,才能封王的规矩....”
他越说眼睛越亮,“还故意给那孩子造势,但现在却突然让那孩子来了金国!”
啪!
他一拍巴掌,“一定是来换我的!一定是的.....用他孩子换回咱们父皇的棺椁,也把我换回去。然后让孩子,在金国这边为质子!”
“如此,双方议和罢兵!”
“对,定是如此!”
“九弟还算有良心,他有良心!”
他越说越是兴奋,满脸都是期盼。
“我...我马上给大金皇帝上书.....”
“等等,你说那孩子应该到了上京?”
“他到了上京,应该回来见我吧?”
见他如此,赵杞心中突然不忍。
“大哥!”
“嗯?”
“弟弟觉得,应该不是换您的!”
“此话怎说?”赵桓站在原地。
“您想!”
赵杞凄声道,“您是大宋的官家,九...江南的官家是被人拥立为帝的!您若是回去,他怎么办?”
顿时,赵桓怔在原地。
是呀,他回去之后赵构怎么办呢?
他可是道君皇帝立的太子,在汴梁登基的靖康皇帝...他可是大宋的正统呀!
但他似乎是不愿意去想这些,摆手道,“不会的,九弟不会那么想!”
说著,他忽然哽咽道,“若是能回去,什么皇帝什么官家,我都不做了!随便给我一处道观,我在那了却余生就好.....”
“哎!”
赵杞心中长叹,“大哥你还是那么天真呀!”
莫说不会换你,可是九弟...江南官家的生母还在,原配妻子还在。即便是换,也轮不到您呀!
就这时,外边陡然一阵喧哗。
接着阵阵犬吠不止,还有马蹄轰鸣。
赵桓大惊,扑到窗前,就见黑夜之后,一队女真骑兵举着火把呼啸而来。
关押他们的营寨大门打开,那些如狼似虎的女真骑兵一拥而入。
“金人来抓我?”
赵桓大惊失色,转头就钻进了床底下。
但随即他又爬了出来,“不对不对,他们定不是来抓我的!”
说著,他一把抓住赵杞的胳膊,喊道,“是不是....大金皇帝决定了,让那个赵瑗来换我?”
骤然,外边传来生硬的汉语。
“刑氏何在?”
屋内,赵桓陡然怔住。
而赵杞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咚!
一名女真骑兵,面无表情的下马。
看着夜色之中,那些关押著赵宋皇族女眷的低矮的窝棚。
“刑氏呢?”
夜色下,周围鸦雀无声。
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贴著窗户,屋内的人无不瑟瑟发抖。
“都死了?”
那女真武士道,“人呢?回话!”
吱...
一声磨牙般的声音传来,一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接着,一个满身补丁,神色凄惨眼中带泪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眼泪无声的从眼眶之中决堤而出。
可是她的手中,却握著一把剪刀。
剪刀死死的抵着她自己的脖颈,几乎入肉。
她,就是如今大宋官家赵构的原配妻子,原康王妃,如今被江南尊为大宋皇后的刑氏。
“我..就是刑氏!”
她的声音中是无尽的惶恐,但眼神却格外的决绝。
被金人北掳这一路,她见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大宋官家的妃子,被金人皇族随意拽入帐篷之中侮辱,皇女被金人皇族瓜分殆尽.....
就连如今大宋官家的生母,都被金人抢去为妾....
所以这把剪刀,她从汴梁带到了五国城...从没放手过。
她原以为,躲过了一开始被凌辱的命运。随着她的夫君在江南当了皇帝,金人必不敢对她如何!
可现在看来,今日...终于轮到她了!
“你就是?”
那女真武士显然在金国地位不低,瞅瞅刑氏,“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
刑氏决然一笑,“不过,跟你走的是我的尸首...”
说著,她手上用力。
“你儿子来了....”
“嗯?”刑氏愣住。
“我奉我家鲁王之命,接你去上京!”
那女真贵族武士继续道,“去见你的儿子....”说著,他咧嘴一笑,“你有个好儿子,见到我家大王第一件事,就是要见你!还说,若不能见你,就直接死在我家大王面前!”
“我儿子?”
刑氏浑身颤抖,“我哪里来的儿子?”
“不是你亲儿子!”
那女真贵族武士又道,“是你男人赵构的养子,此番出使我大金.....是你们江南的郡王,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你就是他的嫡母!”
说到此处,他忽然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你那儿子虽小,可比他们....”他转头看了一眼边上,关押赵桓等人的窝棚,冷笑道,“有骨气的多!”
唰,刑氏的眼泪下来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一时间她难以接受。
那女真贵族又看看刑氏,突然继续大声道,“来几个人,给这位你们大宋的皇后....换上点干净的衣服,把脸洗干净!”
说著,他转头对着守卫道,“女子娇弱,骑不了马,准备马车!”
忽然间,不知从哪冒出一群大宋皇族女眷来。
拉着刑氏就进了窝棚,掏出平日珍藏的衣裳,就往刑氏的身上套。
眼泪,在这些女人的眼中打转。
“皇后若是可以回江南,莫忘了我等!”
“见了那位官家的养子,一定要提起我等呀!”
“您有福气,天降子嗣来救您了!”
而另一边,赵桓怔怔的站在屋里。
突然鼓足勇气,对着窗外大喊,“这位大人,那....普安郡王可曾提过我?”
“我是赵桓...他提我没有?”
“闭嘴!”
女真贵族武士大声呵斥,“再敢喧哗,抽你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