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大金国奉国上将军给你赶车，够你臭屁的吧？”
不知不觉，完颜亮说话的口吻已带了几分赵瑗平日的风格。
赵瑗的眼神落在前方，马背上的阿鲁真身上。
阿鲁真也不时的回头，四目相对好似有有许多话要说，好似有许多话要问。
扪心自问，其实赵瑗对她，并不是刻意的去....沟！
他的心中对于这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少女，也有着别样的情愫。
前世的他是个浪子，所谓的浪子其实不浪，看似游戏风尘的背后，其实是一直在等..
等一个属于他的，值得他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女子。
那就是俗称的爱情！
而浪子也明白，其实女人是没有爱情的。如果一个女人爱上一个人，大抵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那男人比较大方。
第二，那男人身体好。
久而久之，日久生情！
但男人呢？
心里是真有爱情这东西的！
且男人的爱情不是幻想，而是承诺与守护！
“哎，我跟你说话呢？”
见赵瑗没有反应，完颜亮有些不满。
“大哥您说什么？”赵瑗收回目光，“我这脑子疼，耳朵总是听不清？”
“扯淡！”
完颜亮撇嘴，然后凑近了赵瑗低声道，“我还是有件事不懂！”
“哪件？”
“你给我讲的那么多故事里，就是那些...嗯...”
完颜亮似乎有所顾忌，低声道，“夺了皇位的...”
“哦，弑君造反的，逼老子退位的，兵变夺权的对吧？”
赵瑗一笑，心中在暗道，“小亮子这是让自己忽悠到位了，有些东西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嗯！”
完颜亮沉声，“你说他们，是怎么把下面的人...比如负责禁卫的将领，军中掌权的大将拉拢到他们那边，且对他们百依百顺的？”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恩威并施！”
赵瑗闭着眼，缓缓道，“我打个比方...”说著，他睁眼道，“大哥，我用您打比方行吗？”
“那太行了！”完颜亮来了精神。
“比方说您！”
赵瑗继续道，“我看您跟宫里那些禁卫都很熟！”
“何止是熟!”
完颜亮笑道，“我大金皇宫之中，那几名护卫十人长，都是我玛玛一手提拔起来的！”说著，他压低声音，“为了提拔他们，我玛玛可是跟宗室中的长辈们，闹的很不高兴呢！”
金国的护卫十人长，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十夫长。
类似于大宋那边的殿前司统制，每个十人长带着数百女真精锐，负责皇宫的某片区域，某处宫门！
“但是他们听你的话吗？”
闻言，完颜亮微微摇头，“他们和我亲近，但未必听我的话！”
“你平日和他们来往多吗？”赵瑗又问道。
完颜亮摇头，“没啥来往。”
“您看！”
赵瑗再次一笑，“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礼多人不怪！”
说著，他低声道，“那些十护长，家里的婚丧嫁娶你去没去过？人情往来你不走动？他们的兄弟子侄，可有高官厚禄？”
“要先让他们认定您...一心对他们好！”
“然后再帮他们解决实际的困难....”
“比方谁谁谁，因为出身不是女真大姓，功劳被吞了！”
“比方谁谁谁，这么多年都没得到升迁...”
“比方谁谁谁，看着官大，可一家大小还只是住着小宅子！”
“您得让他们看得到，您能给他们出头，给他们带来好处！”
完颜亮思索片刻，“那军中的将领呢？”
“这个倒急不得....首先，您自己得有让他们另眼相看的地方！”
赵瑗低声道，“您现在只是个空筒子的奉国将军，您得先掌握权力。无论权力大小，但必须要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明白？”
“但我...资历浅！”
“您身份尊贵呀！”
赵瑗笑道，“再说您可以造势呀！”
完颜亮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满是疑惑，“此话怎讲？”
“您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
赵瑗笑道，“最起码太祖一系的宗室王公，对于您...能掌权，那是乐见其成的！甚至还会把您扶上马，再送您一程！”
完颜亮似乎明白了，低声道，“这倒是，我们完颜家的老一辈，都老了！”
说著，叹息道，“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年轻一代之中，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您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上京！”
赵瑗再道，“去军中创建权威，结交将领，组织自己的人脉。然后再用您的身份，返回中枢....”
唰！
完颜亮的脸色陡然一变，“赵瑗，你...到底要说什么？”
“丫真不傻！”
赵瑗心里暗笑，脸上也是笑呵呵的，“我说的是大哥您想听的呀！”
“那我问你，你将来若是回了赵松，你怎么办？”完颜亮盯着赵瑗，“我不信，你甘愿....给别人做嫁衣！”
俩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倒不是紧张，更像是两个少年在吐露心事，和展示自己的志向。
“我...”
赵瑗的脸色忽然变得迷茫起来，“比起大哥您，我的路要难走的多！我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可以帮我的亲族，我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一个摆设...不，是一枚棋子！”
“那就别几把回去了！”
完颜亮忽然摆手，“你留在大金帮我..”
说著，他满脸都是向往，“将来我必领兵南下，统一中原！”
说到此处，他握紧拳头，“天下只能有一个帝国，那就是我大金！大辽被我大金吞并了，下一步就是你们赵宋，在下一步就是西夏！”
“难办！”
赵瑗摇头，“如您所说，完颜家的男人都老了。而我大宋的男人，却是越打越厉害....以前大宋最弱的时候，你们都过不了长江，也过不了陕西....更别说以后了！”
“你错了！”
但完颜亮却正色道，“你们汉人有句话....”说著，他看向赵瑗的眼睛，“叫...自毁长城！”
“这件事，是你们汉人最喜欢做的！”
“你们远比我们女真人，更喜欢内斗！”
猛的，赵瑗心头一沉。
是呀，人家没说错，我们就喜欢干自毁长城的蠢事！
“就好比这一次赵构把你送来当质子....”
完颜亮拍拍赵瑗的肩膀，“也算是自毁长城！”
“我算什么长城...?”
“我说是赵构...”完颜亮正色道，“他为了求和，什么都肯做。他毁的，是那些对他忠贞不二的臣子之心。而那些忠心，就是他的长城！”
忽的，赵瑗满是陌生的看向完颜亮。
“我虽是女真人，但我不比你笨！”
完颜亮一笑，继续拍著赵瑗的肩膀，“所以说兄弟，我还是那话，你干脆就别回去了！”
说著，他眺望远方，“将来，我手握大权带兵南下，摧枯拉朽一统山河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