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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股价继续跌,全网判他死刑

    董事会散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急。

    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有人贴着墙根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在走廊里多停留一秒。

    像一群从着火的剧院里逃出来的观众。

    各顾各的命。

    祁同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

    余国栋的奔驰S级走得最快。

    轮胎压过减速带的时候甚至没减速。底盘狠狠磕了一下。火星子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道白痕。

    王德明的车紧跟其后。

    陈志远没有自己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一动不动。

    三条丧家犬。

    祁同伟收回目光。

    走廊尽头,秘书小周抱着一摞文件等着。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说。”

    “祁董,收盘了。”

    小周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汉东重工的日K线图。

    一根长阴线。

    将近腰斩。

    七年上市路。无数个季报、年报、业绩说明会堆起来的市值。

    在他入主汉东重工后的第二个月,蒸发了将近一半。

    董事会上赢了。

    可资本市场不看你赢没赢。它只看K线。只看成交量。只看恐慌指数。

    祁同伟把平板还给小周。

    “市场反馈呢?”

    小周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划开手机,翻到一个文档。那是公关部半小时前紧急汇总的简报。

    密密麻麻。

    全是红色标注。

    “财经头条推了三篇。”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走廊里的空气听见。“标题分别是汉东重工内斗升级,市值一夜蒸发百亿、空降派祁同伟独断专行,三名资深董事被迫出局、精密机械厂连年巨亏,上亿投入恐打水漂。”

    停顿。

    “微博财经超话热度排名第四。话题词是汉东重工暴跌。”

    再停顿。

    “还有地崖上有个长帖。阅读量已经破五十万了。”

    祁同伟的脚步没停。

    “念。”

    小周吞了口唾沫。

    “标题是祁同伟,国资的推土机还是掘墓人?”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一个老猎人听见远处传来狼嚎不是害怕,是辨认方向。

    “文章核心观点是……精密机械厂过去五年累计亏损1.7亿。祁同伟上任后不仅没有止损,反而追加投入。属于典型的国有资产流失行为。文章最后呼吁京资委应立即介入调查。”

    小周念完了。

    走廊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祁同伟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小周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担忧。焦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动摇。

    跟当年在林城一模一样。他刚调过去的第一个月。

    整个政府大院都在传这个人待不长。省里派来的过渡棋子。三个月就得灰溜溜滚回去。

    那时候秘书也是这个眼神。

    后来呢?

    后来那些说他待不长的人,一个一个被他送进了纪委的谈话室。

    电梯到了负一层。

    祁同伟走向自己的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地下车库很暗。只有头顶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

    所有人都在看空。

    舆论围剿。

    三把刀。每一把都扎在要害上。

    但祁同伟的呼吸很平稳。

    股价跌了,是因为市场还不知道精密机械厂的真正价值。那条高端数。再有两周最多两周验收数据就能出来。

    那是一颗核弹。

    足以把所有看空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但这两周,是最危险的两周。

    市场不会等你。

    舆论不会等你。

    而顾清源,祁同伟睁开眼。

    目光落在停车场前方的汉东重工LOGO上。

    顾清源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人在汉东重工经营了四十年。根扎得比他看到的深得多。董事会上被打断了三根手指,还有七根。

    而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同一时间。

    顾清源的别墅。

    顾清源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已经四十分钟了。

    引擎熄了。车灯灭了。车内一片漆黑。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四十分钟前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法令纹像两道刀疤。嘴唇干裂。瞳孔里没有焦距。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数字。

    汉东重工的收盘价。

    他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滑动。打开另一个软件。

    券商交易系统。

    持仓明细。

    汉东重工持仓股数2,370万股空单。当前市值:67亿。浮盈:20.3亿。

    两个亿。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久到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他笑了。

    退休金这不就是有了。

    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董事会完了。投票权没了。在汉东重工的体制内,他已经是一具政治僵尸。再在棋盘上跟祁同伟正面博弈,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但股价是另一个战场。

    一个祁同伟控制不了的战场。

    顾清源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找到一个备注为“K”的联系人。

    “开仓。空单。汉东重工。”

    他打了一行字。

    停了两秒。

    又加了一行。

    “杠杆拉满。”

    发送。

    对面回复很快。

    “老顾,现在入场做空?消息面利空已经出尽了,再往下砸空间有限。你确定?”

    顾清源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空间有限?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精密机械厂的验收如果失败呢?

    如果那条耗资数十亿的生产线被验证为废铁一堆呢?

    如果祁同伟押上全部身家的那个项目,最终被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呢?

    而他手里的空单,每跌一块钱,就是几千万的利润。

    足够翻盘。

    足够把输掉的所有东西,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确定。”

    他打了两个字。发送。

    然后退出交易软件。

    打开通讯录。

    翻到媒体那一栏。

    不是之前合作那几个媒体。

    他在汉东重工经营了四十年,同时经营那些看不见的、藏在水面以下的暗线。

    本地三家财经杂志的老板,两个跟他吃过饭。

    省台经济频道的制片人,他儿子的出国手续是顾清源帮忙办的。

    还有那个地崖上粉丝八十万的资本猎手老周。去年汉东重工股东大会之后的那篇吹捧文章,润笔费是顾清源的秘书转的账。

    这些人,平时是沉在水底的石头。

    现在,该让它们浮上来了。

    顾清源开始拨电话。

    第一通。

    “老刘。忙不忙?……对,有个选题。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的事,你们跟一下。……对,重点挖一挖历年亏损数据。越详细越好。……放心,数据我给你。都是公开财报里的,经得起查。……稿费的事不用操心。”

    第二通。

    “周老师。看到今天汉东重工的盘面了吧?……对。我跟你透个底。精密机械厂那条生产线,内部数据很不乐观。良品率一直上不去。……这个你可以写。但别说是我说的。就说知情人士。……对。”

    第三通。

    第四通。

    第五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