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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深层蛀虫,情与法之抉择

    是夜。

    月色如水,星光黯淡。

    汉东市老城区的筒子楼,斑驳的墙皮在昏黄的路灯下,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赵培德坐在自家那张掉漆的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自斟自饮了半个多小时。

    妻子在里屋睡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他只是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脑海里,那张泛黄的调动令和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如同梦魇,反复出现。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赵培德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酒杯。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祁同伟。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手里,还提着两瓶未开封的茅台。

    赵培德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

    “祁……祁董,您怎么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

    “睡不着,找老哥喝两杯。”

    他自顾自地走进屋,目光扫过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就花生米啊?不够。”

    他将茅台放在桌上,自己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仅剩的一点猪头肉和半根黄瓜,三两下切好,拍了一盘凉菜端了出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让赵培德插不上一句话。

    “坐。”

    祁同伟拧开一瓶茅台,给两个玻璃杯都满上。

    浓郁的酱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小屋。

    赵培德拘谨地坐下,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祁董,我……”

    “今天,没有祁董,只有小祁。”

    祁同伟打断他,端起酒杯。

    “老赵,我敬你一杯。”

    “为了汉东重工,也为了那些,被埋没在故纸堆里的真相。”

    赵培德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一抖!

    酒液洒出,滴落在手背上,冰凉。

    他猛地抬起头,骇然地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咕咚。”

    赵培德喉结滚动,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眼眶,瞬间就红了。

    “祁董……我对不起您……”

    几杯酒下肚,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积压了两天的恐惧、愧疚、挣扎,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决堤。

    他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份调动令……是三十年前的……”

    “精密机械厂从军工转民用,有一个核心技术员的名额,可以调去京州的保密单位,继续搞研究……”

    “原来的名单上,是我的名字。”

    赵培德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哽咽。

    “是老厂长……是孙广平孙厂长,他找到了我,说他儿子的政审出了点问题,想跟我换一下。”

    “他说,他儿子去了京州,就把我提拔成车间主任。我家当时穷,我妈得了重病要动手术,没钱……孙厂长二话没说,从家里拿了五千块钱塞给我,救了我妈的命……”

    “那份调动令,他当着我的面,划掉了我的名字,换上了他儿子的……”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赵培德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花生米跳得到处都是。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啊!”

    他猛地抓住祁同伟的胳膊,指甲深陷,声音凄厉。

    “我在档案室,还发现了另一份文件!一份加密的备忘录!”

    “那根本不是什么政审问题!是他儿子孙建,早就被境外的情报机构策反了!孙广平为了把他送走,才找的我!”

    “他……他从三十年前开始,就是一颗钉子!一颗外资扎在我们汉东重工心脏里的钉子!”

    “精密机械厂这些年,所有泄密的技术,所有看似意外的生产事故,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利用我们对他的尊敬和信任,建立了一条……一条备用的泄密通道!”

    秘密,终于被揭开。

    一个被敬重了一辈子的老领导,一个对赵培德有着救命之恩的长者,竟然是潜藏最深的国贼!

    这种颠覆性的冲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赵培德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

    “祁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他欠着对方一条命,却发现对方是个叛徒。

    情与法,恩与义,在他心中反复撕扯,几乎将他碾碎。

    祁同伟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声渐歇。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站起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举报材料和一支笔,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走到赵培德的身边,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老赵。”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汉东重工,要造的是航母的甲板,是战机的心脏。”

    “是国之重器。”

    “它,容不下哪怕一粒沙子。”

    说完,祁同伟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把那份空白的举报材料,和抉择的权力,一同留在了那张斑驳的饭桌上。

    赵培德呆呆地看着那份材料,又看了看窗外无尽的黑暗。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凛冽的寒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汉东火车站。

    赵培德站在第一站台,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锐利。

    他身后,站着四名保卫科的干事,神情肃杀。

    随着一声长鸣,开往边境城市的K74次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拉着行李箱的老人,正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准备上车。

    “孙厂长。”

    赵培德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老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正是孙广平。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赵培德,以及他身后的人,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小赵,你还是来了。”

    赵培德看着这张曾经无比尊敬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您,不该走这条路。”

    孙广平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嘲弄。

    他没有反抗,任由保卫科的人上前,控制住他的双臂。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培德,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的某个人。

    他凑到赵培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诡异的低语。

    “小赵,你不懂。”

    “祁同伟接下来要碰的东西,会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