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
檀香木的办公桌光可鉴人，倒映着省委书记刘宏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身旁，是看着和煦的省长赵立春。
两人，构成了整个汉东省的权力金字塔尖。
而此刻，这座金字塔的所有压力，都倾泻在了对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祁同伟。
依旧是老规矩，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万里雪山图》，雪山巍峨，孤高冷峻，与祁同伟的身影遥相呼应。
“祁同伟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刘宏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把汉东重工，把我们整个汉东省的工业体系，架在火上烤！”
“逞英雄？”
“英雄的代价，就是全省数百上千家下游企业可能面临的供应链中断！是数十万工人的饭碗！”
他身旁的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刘书记说得太客气了！”
赵立春怒视着祁同伟，眼神锐利如刀。
“什么叫可能？现在已经开始了！我今天一个上午，接了十七个电话！有副省长的、也有市长书记的，都是来要说法的！都是来哭诉的！”
“祁同伟，你那场新闻发布会开得很爽，是吗？你那句荣誉勋章说得很霸气，是吗？”
“你现在是全国的英雄了！可汉东的经济怎么办？因为你一个人的冲动，我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企业环境，很可能毁于一旦！”
“我明确要求你，立刻召开第二场发布会，向外界道歉！缓和情绪！”
赵立春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同时，为了应对这次危机，安抚外资情绪，省里会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
“由省资委牵头，暂时接管汉东重工的对外采购与合作业务。”
“直到这次风波平息。”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施压了，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宏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也是最稳妥的止损方案。
祁同伟，太年轻，太锋利。
是该有人，替他握一握这把刀的刀柄了。
然而。
预想中的惊慌、愤怒，甚至是辩解，都没有出现在祁同伟的脸上。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笑。
“呵呵。”
这声轻笑，像一根钢针，狠狠刺进了赵立春的耳朵里。
“你笑什么？！”赵立春轻轻放下手里的水杯。
祁同伟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凌厉，如鹰隼般直视着眼前的两位封疆大吏。
“我笑两位领导也被境外那几个杂碎给影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竟从他身上反向弥漫开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
“两位领导可还记得，当初在铁道部的高铁轮轴招标会上，我们汉东重工，凭什么能把国内三大巨头，全部斩于马下，拔得头筹？”
这个问题，让刘宏明和赵立春都是一愣。
那场招标会，他们当然记得。
那是汉东重工扬名立万的经典战役，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政绩。
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赵立春皱眉道：“当然是靠你们从克虏伯引进的特种钢二次精炼技术！可现在，人家已经断供了！”
“引进？”
祁同伟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二次加工？”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错！”
“那是骗所有人的！”
“外界以为我们的特种钢是靠进口二次加工？那是我汉东重工，为了藏住底牌，故意放出去的烟幕弹！”
轰！
刘宏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赵立春更是瞳孔剧震，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祁同伟，满脸的难以置信！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击碎了他们所有的恐慌与质疑！
“真相是，从高铁轮轴，到我们现在所有的核心产品，所使用的每一克特种合金，全部！”
“纯血！”
“自研！”
纯血！自研！
这四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省部级高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以为的天塌了。
结果祁同伟告诉他们。
不但天没塌，他还自己造了一片天？！
“这……这不可能！”赵立春失声喃喃，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种级别的技术，是国之重器！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就搞出来了？
“不可能？”
祁同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扔出了第二枚，也是更重磅的一枚炸弹。
“两位领导，制裁我们的，仅仅是原材料吗？”
“不，还有核心的生产设备。我们那条亚洲最先进的生产线，很多关键部件，同样来自德西和东瀛。”
“这也是他们认为，能将我们一击致命的底气所在。”
刘宏明的心刚刚提起，又被祁同伟这句话给拽了下去。
是啊，就算材料能自产，设备被卡脖子，一样是死局！
可下一秒。
祁同伟的话，让他如坠梦境。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的设备国产化替代项目，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祁同伟伸出手指，语气平静，却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来临。
“最多半年。”
“不，也许只要三个月。”
“不仅是钢材，连核心生产设备，也将全面实现国产替代。”
“到那个时候，两位领导觉得……”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制裁名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张所谓的制裁名单。”
“它还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张，废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宏明和赵立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压、重塑。
许久。
刘宏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同伟，你说的……设备自研进度，到了哪一步？还缺什么？”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祁同伟却收敛了锋芒，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缺政策上的绝对扶持。”
……
一个小时后。
祁同伟走出了省委大院。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德西克虏伯集团法务部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单方面终止战略合作协议暨启动违约索赔程序的正式通知书》。
洋洋洒洒，措辞严厉。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们不卖了，我们违约了，我们主动赔钱吧。
祁同伟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担忧。
他只是看着邮件末尾那个天文数字般的索赔金额，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如同猎人看到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笑容。
他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屏幕，低声自语。
“正愁没钱。”
“这不，提款机自己送上门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