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评审会的消息，仿佛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当天下午就传回了汉东。
主动退出！
当这四个字通过各种渠道，在汉东重工的产业园内传开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彻骨的死寂。
随后，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完了，主动退出，这不就是承认我们数据造假了吗？”
“连国家级评审都放弃了，我们还拿什么跟人斗？”
“我的全部身家都投进来了啊！”
产业园内，那些刚刚投下重金、满怀希望入驻的民营企业主们，彻底乱了阵脚。
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随后便是集团各个高管。
无人接听。
这种死一样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人绝望。
第二天一早，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台前，已经堆起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
封面标题，触目惊心。
人心，散了。
墙倒众人推。
前几天还门庭若市、被誉为汉东未来之光的产业巨舰，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跳船逃生。
下午三点。
一则紧急通知，发到了集团所有中层及以上干部、以及所有入驻企业负责人的手机上。
下午四点，集团一号会议中心，召开全体紧急大会。
一号会议中心，足以容纳上千人。
此刻，座无虚席。
只是，整个会场的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整。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走了进来。
步伐沉稳，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全场的目光，死死地跟随着他。
有的人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有的人则充满了怨毒和愤怒，更多的人，是麻木。
祁同伟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巨大的幕布，瞬间亮起。
一张无比复杂、布满了无数节点和链接线条的网络拓扑图。
“这……这是什么？”
有人茫然地低语。
祁同伟终于拿起了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冰冷，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从北方重工发动舆论战的第一分钟开始，我们的公关部就已经启动。”
“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集团要沉默？为什么不辟谣？为什么坐视谣言发酵？”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但如果，这颗蛋，本身就是诱饵呢？”
他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
嗡！
屏幕上的拓扑图，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个代表着北方重工的核心节点，猛地亮起红光！
紧接着，无数条资金链路，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我们追踪到了第一笔水军启动资金，来自北方重工宣传部副部长的小舅子的一家皮包公司。”
屏幕上，一个名字和照片被瞬间放大。
“我们锁定了第一个负责分发任务的KoL头目，代号风向标。”
另一个节点亮起，详细的个人信息、银行流水，清晰无比！
“我们扒出了他们收买的所有网络大V，转账记录在此。”
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截图，如同瀑布般刷过！
“我们甚至定位了他们水军矩阵的每一个Ip地址，精确到网吧的座位号。”
拓扑图上，成百上千个光点，在全国地图上亮起，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洪流！
会场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
祁同伟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以为法不责众，以为网络是匿名的狂欢。”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在我们搭建好的舞台上，尽情地表演。”
祁同和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拓扑图的顶端，几个被特殊标注的节点，轰然亮起。
那是几个德高望重的头像。
为首一人，正是那位在评审会上，义正辞严地将汉东重工打入深渊的陈西明院士！
他的头像下方，一条隐秘的资金链路，从北方重工的一个海外秘密账户，蜿蜒而出，最终流入了他儿子在澳洲开设的一家公司。
金额，三百万美金。
时间，恰好是评审会召开前一周。
轰！！！
整个会场，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卧槽！”
“我的天。”
“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我们被当枪使了！”
所有负面情绪，在看到这张完整证据链的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是拨云见日般的振奋！
是恍然大悟后的头皮发麻！
祁同伟放下话筒，任由会场内的狂热发酵。
这几年汉东重工的舆论战不是白打的，每一个敌人都是汉东重工的老师。
当然，也是时候，收网了。
他缓缓转身，面对重新安静下来，却充满了灼热目光的众人，声音严肃而庄重。
“所有材料，连同我们工业之骨特种钢与北方重工北极星的全部原始技术对比报告，已于一小时前，通过加密渠道，越级递交至总装的王主任。”
“我，代表汉东重工，向国家申请国家级极限工况实地检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巨大屏幕，再次切换。
沉寂了数日的汉东重工官网主页，赫然在目。
一行极简，却又锋芒毕露的黑色大字，缓缓浮现。
【真金，不怕火炼。
【废铁，且看冰寒！
“废铁，且看冰寒……”
决战的号角，在这一刻，响彻云霄！
当晚，深夜。
汉东重工的特种钢生产基地，灯火通明。
一辆悬挂着“军A000”开头、黑色牌照的重型卡车，在数辆军用越野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打开，一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神情肃穆地跳下车。
他对着前来迎接的祁同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祁董事长，奉最高委员会命令，极限低温测试平台，奉命送达！”
随着他一声令下，重卡的车厢缓缓打开，一台充满了科幻感、周身布满复杂管线和仪表的巨型银白色金属设备，在起重机的吊装下，缓缓落地。
在场的所有工程师，在看清那台设备上铭刻的军工一号院的徽标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