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政府办公楼里的风声更细了。
赵瑞龙昨晚来过的消息，已经在几个厅局之间转了一圈。
有人说赵家要投三十亿，有人说十七家企业马上进场，还有人说赵省长已经点了头，汉江新区后面的资源不用愁了。
小会议室外，几个处长压着嗓子议论。
“这回应该稳了吧？”
“赵家资源进来，项目落地能快一半。”
“祁省长再硬，也不能跟政绩过不去。”
“话别说太满，祁省长这人不按常规出牌，当时在林城就拒绝过赵瑞龙。”
旁边有人笑了笑。
“再不按常规，也得讲现实。汉东这地方，谁能离开老牌力量单干？”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没接。
因为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不过这些讨论倒是让大家对祁同伟的经历更加了解了几分。
有些坐惯冷板凳的干部，也不由得活络起来。
上午九点，汉江新区产业导入协调会准时召开。
发改委、财政厅、自然资源厅、审计厅、岩台市政府，还有几家省属平台公司负责人都到了。
赵家派系里几个熟面孔也来了，坐得很稳，手里都夹着材料。
赵瑞龙没有出席，他虽然是赵省长公子，却没资格上桌。
但他的影子已经在会场里。
烟台市长刘新建先递上材料，语气比前几天硬了不少。
“祁省长，昨晚有几家企业主动联系岩台市，表达了进驻意向。我们初步看了一下，产业方向和新区定位比较吻合。”
祁同伟翻了两页。
“企业名称呢？”
刘新建顿了一下。
“名单还在汇总，有些企业希望先做内部沟通，避免影响市场预期。”
祁同伟抬头看他。
“政府会议上，不讲市场传闻。”
“有意向，就提交正式函件。”
“没函件，就不进议程。”
刘新建把话咽了回去。
发改委一名副主任接过话。
“祁省长，产业导入确实要讲效率。有些资源来得不容易，如果我们程序拉得太长，企业可能转向别的地区。”
祁同伟语气平稳。
“效率要有。”
“边界也要有。”
“汉江新区不是谁家后院，不能先上车后补票。”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不少人低头翻材料。
几个原本等着表态的干部，手指停在笔记本上。
财政厅副厅长咳了一声。
“祁省长，关于产业基金，如果有社会资本愿意参与，财政厅原则上支持。但资金方可能更关心收益安排和退出机制。”
祁同伟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收益安排可以谈。”
“退出机制可以谈。”
“但不能私下谈。”
“财政厅、发改委、审计厅共同列席，形成会议记录，所有条款留痕。”
坐在后排的一名处长忍不住看了同伴一眼。
昨晚外面还在传，赵家这班车已经启动了。
今天祁同伟这几句话，等于把车钥匙收走了。
这还不算。
祁同伟示意周清远把文件发下去。
周清远起身，把一叠红头讨论稿分到每个人面前。
封面上写着——《汉江新区产业导入与园区运营公开遴选办法》。
会场里翻纸声多了起来。
祁同伟开口。
“今天不讨论哪家企业先进。”
“先讨论怎么进。”
“从今天起，汉江新区所有产业项目、园区运营、专项基金合作，全部纳入公开遴选程序。”
“有资质的企业都可以报。”
“省内企业可以，省外企业也可以。”
“国企可以，民企也可以。”
“谁都不设门槛，谁也不走后门。”
发改委副主任脸色不太自然。
“祁省长，公开遴选当然规范，但时间上会不会拖慢？”
祁同伟看着他。
“公开不等于低效。”
“资格预审五个工作日。”
“方案评审七个工作日。”
“结果公示三个工作日。”
“全流程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
“谁拖，谁签字说明原因。”
审计厅魏建平坐直了些。
“这个办法如果执行到位，后期审计压力会小很多。”
钱维民也接了一句。
“财政口子能接受。资金进来前先晒规则，比后面补窟窿强。”
陈建明坐在一旁，手指压着文件边角，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
“同伟同志，制度设计没问题。”
“但有些资源带有特殊性，不能完全按普通项目处理。”
“比如成熟园区运营商，产业基金发起方，本身就要看信用和背景。”
这话说得稳。
也把赵家留下的口子点了出来。
祁同伟没有回避。
“陈省长说得对。”
“信用要看。”
“背景也要看。”
“所以我们更要公开看。”
“企业股权结构、关联交易、历史项目、土地获取记录、政府合作履约情况，全部作为评审材料。”
“谁背景硬，谁更应该经得起公开。”
会场里有人把头低得更深。
这句话不好反驳。
越是有来头，越不能怕晒。
刘新建额头出了汗，赶忙补了一句。
“岩台市坚决执行省政府要求。”
“所有企业按程序报送。”
祁同伟看向他。
“刘市长，你们岩台市也一样。”
“招商可以热情。”
“签约不能抢跑。”
“任何口头承诺，不得作为项目准入依据。”
刘新建马上点头。
“明白。”
周清远把第二份表格递给各单位。
《汉江新区项目接除登记表》。
祁同伟继续说。
“从今天下午五点起，所有单位、所有干部，凡是接触意向企业、资金方、园区运营方，都要登记。”
“时间、地点、人员、谈话要点，全部写清楚。”
“不是不让接触。”
“是不许私下定事。”
“祁省长，这会不会让企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祁同伟直接回答。
“政府不靠猜。”
“企业也不用猜。”
“规则摆在桌上，大家都轻松。”
“谁真想做事，不会怕登记。”
“怕登记的，多半不是来做事的。”
后排有人没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下好了，饭局局长全员下线。”
旁边人赶紧碰了碰他胳膊。
但这话，几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