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毓隽深吸
段督办派我来,是想告诉杨上将军,北京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
称帝之举,实乃倒行逆施,必遭天下人唾弃。
杨不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明自己在听。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曾毓隽心里没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曾毓隽不得不向前倾身
若杨上将军能保持中立,待局势明朗后,东北自治之事,未尝不可商榷。
(原本段祺瑞许诺的是东北三省巡阅使之职,但在袁世凯已经正式任命杨不凡为督管东三省军政的镇安上将军后,就有些不够看了,曾毓隽只能临机应变,想必段祺瑞了解情况后会认下这个许诺的!
曾毓隽说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这个条件的分量他很清楚,比起袁世凯许诺的虚衔爵位,自治权才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杨不凡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曾毓隽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杨不凡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动摇只是错觉。
会客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见杨不凡如此难以打动
杨不凡那种军头,要给他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说服他!
当时段祺瑞说这话时,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
现在想来,段督办果然高明,料事如神!
想到这里,曾毓隽决定祭出杀手锏。
杨上将军,听说奉天造币厂的机器该换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杨不凡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杨百川的报告中确实提到,奉天造币厂的机器老旧不堪,生产效率低下。
这对杨不凡的计划是个不小的阻碍。
不久前,他刚在四平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储量超过1000吨的大型银矿!
这些宝贵的白银,杨不凡自然不会直接让红警基地转换为基地资金。
他的计划是将开采出来的银锭运往奉天造币厂,铸造成银元。
然而根据杨百川的评估,以奉天造币厂现有的老旧设备,年产量最多只能达到两千万枚银元。
这意味着,如果要将一千吨白银全部铸造成银元,至少需要两年半的时间!
这个速度对急于扩充军备的杨不凡来说,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他正在考虑从哪个列强手中购买新式造币设备呢,没想到曾毓隽竟然主动提及了此事。
难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曾先生消息灵通啊!奉天造币厂的机器确实老旧,到了该换新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上了猎物。
曾毓隽脸上露出胜券
段督办已经向天津租界的日本商人下了采购订单,不日机器便能送抵奉天。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杨不凡当然明白这个后面未说出口的话。
段祺瑞想要他的明确承诺!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
将奉天造币厂的机器全部换新需要一百多万银元。
这笔钱对已经掌控东北三省的杨不凡来说不算什么,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新式造币设备意味着更快的铸币速度,更稳定的货币供应,对巩固他在东北的统治至关重要!
一百多万银元,只需他表个态,甚至不需要出兵,就能轻松到手。
而且这个表态本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确实不会支持袁世凯称帝!
这样的交易,何乐而不为?
不过,杨不凡深谙谈判之道,越是诱人的条件,越要表现出适当的矜持。
这怎么好意思呢?
杨上将军,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您镇守东北三省,不仅要面对南边的日本人,更要面对北边的俄国人,没有充足银钱供养士兵可怎么行?
段督办也是想为东北三省的安定贡献点绵薄之力而已,请杨上将军务必收下!
杨不凡心中暗笑:我还没答应你的条件呢,你就迫不及待让我收下礼物了?
他抬眼看向曾毓隽,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显然已经认定他会接受这个交易。
要是杨不凡知道曾毓隽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
一百多万银元而已,他杨不凡还不至于为这点钱折腰。
但曾毓隽显然已经认定他是个见钱眼开的军阀,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手段高明。
不管两人各自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足。
那我就替东北三省的2000多万军民多谢段将军的援助了!
在曾毓隽期待的目光注视
曾先生,请替我转告段将军,我杨不凡会始终严格支持共和,绝不会支持某些人倒行逆施的行为!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仿佛这是他一贯的立场。
终于得到明确承诺的曾毓隽,脸
杨将军果然是共和国的栋梁之材!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段督办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曾毓隽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他离开时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与来时的心事重重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造币机器什么时候能送到奉天,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机器在袁世凯称帝时还没送到,那么这个承诺自然就作废了。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也都留了后手。
当会客厅的门关上后,杨不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曾毓隽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晚这场谈判,他既得到了急需的造币设备,又没有真正承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让段祺瑞和袁世凯都认为他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共和?帝制?
在我这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清晨的阳光透过四平总部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不凡正在通过杨平了解关于银矿的开采进度,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门外传
报告指挥官,德国驻华武官马克斯?冯?拉特维茨少校求见。
杨不凡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在文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德国武官的行踪,早在他的情报系统严密监控之下。
自从上次会面后,拉特维茨表面上离开四平,实则乔装改扮秘密折返,一直潜伏在城内。
杨不凡原以为这位急性子的普鲁士军官,会在他统一东北后立即来访,没想到竟拖到了现在。
让他进来吧。
杨不凡放下钢笔,整了整军装领口。
他很好奇,是什么让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德国军官如此谨慎行事。
事实上,拉特维茨少校确实有苦难言。
作为德国军事情报处在远东的重要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欧洲战场上,德军正在凡尔登与法军展开惨烈厮杀,每拖延一天,德国就多一分危险。
他何尝不想早日与这位新崛起的东北王会面?
但那些准备给杨不凡的武器装备图纸,想要突破日本人在东北严密的监视网运进来,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拉特维茨的副官,在营口码头接应那艘伪装成丹麦商船的德国货轮时,为了避开日本海军巡逻艇,货轮不得不绕道朝鲜西海岸,多走了整整五天的航程。
图纸被藏在装满大豆的麻袋里,由副官亲自押运回四平。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次日本宪兵的盘查,若非副官精通日语且证件齐全,险些功亏一篑。
没有这些实质性的筹码,拉特维茨在日记中写道,我拿什么去打动那个精明的中国军阀?
他深知杨不凡不是那种会被空头支票打动的角色。
与其仓促会面无功而返,不如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如今,所有的王牌都已握在手中,是时候摊牌了。
杨不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透过半开的窗户,他能看见拉特维茨正迈着标准的普鲁士正步穿过前院。
这位德国军官今天特意穿上了全套礼服,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棕色的皮靴擦得锃亮。
显然,这是一次正式的官方拜访,而非上次那种秘密会晤。
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杨不凡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整了整衣领,准备迎接这位带着前来的德国使者。
会客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拉特维茨迈着标准的普鲁士军人步伐走进来。
杨将军,久违了。
拉特维茨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同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杨不凡起身相迎:拉特维茨少校,别来无恙。
看来少校这段时间颇为忙碌啊!
拉特维茨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听出了杨不凡话中有话。
他苦笑道:确实遇到些...运输上的小麻烦。
他刻意强调了二字,暗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侍从送上咖啡和茶点后,两人开始了看似随意的寒暄。
拉特维茨称赞四平近来的发展,杨不凡则询问欧洲战局的近况。
表面上是客套话,实则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