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虎剑载着三人稳稳落在大竹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
宋大仁收了飞剑,领着张小凡和顾云宵朝堂内走去。
守静堂不大,却古朴庄严。
堂内正上方悬挂着“守静”二字匾额,笔力遒劲。
此刻,堂中已然聚满了人。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田不易端坐其中,脸色依旧铁青,似乎玉清殿上的闷气还未消散。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旁坐着一位女子,看上去三十许人,容貌极美,风姿卓约。
她穿着一袭淡绿衣裳,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与田不易的阴沉形成鲜明对比——正是田不易的妻子,苏茹。
苏茹身侧,一个约莫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张小凡和顾云宵。
她身着红衣,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仿佛会说话一般,正是田不易与苏茹的独女,田灵儿。
堂内一侧,还并排站着五名年轻弟子,年龄参差不齐,皆身着大竹峰弟子的服饰,神情各异地看着新来的两位师弟。
加之宋大仁,大竹峰原有六名弟子,如今加之张小凡和顾云宵,这守静堂内,便集齐了大竹峰一脉所有人丁。
大竹峰人丁向来稀少,突然要迎来两位新弟子,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也是近年来难得的“盛况”,自然“全员出动”——其实主要还是人少。
气氛有些凝滞。
田不易的目光扫过张小凡和顾云宵,眉头皱了皱,显然对掌门硬塞给他的这两个“累赘”依然耿耿于怀。
苏茹见状,轻轻拍了拍田不易的手背,随即笑盈盈地看向两个孩子,打破了沉默:
“好了,既已入门,便快行拜师礼吧。”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如春风拂面,让原本紧张的张小凡和顾云宵都稍稍放松了些。
顾云宵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一步,在田不易面前跪下,恭躬敬敬地叩了九个响头。
每一记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触地,发出清淅的声响。
礼毕,他端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茶水,双手高举过头:
“请师父喝茶。”
田不易看着他这干脆利落的动作,脸上阴沉之色稍缓,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在一旁。
张小凡见顾云宵如此,连忙有样学样,也跪下行礼敬茶,只是动作略显笨拙拘谨,却也诚恳。
田不易同样喝了张小凡的茶,算是正式收下了这两名弟子。
他站起身,身形虽矮胖,却自有一股威严:
“既入我大竹峰,便是青云门弟子。门规戒律,修道之法,须得严守勤学。”
他看向宋大仁,沉声道:“大仁,你带两位师弟熟悉门规,安排住处。从今日开始,便传授他们入门道法。”
“是,师父。”宋大仁连忙躬身应道。
田不易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后堂而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田不易一走,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田灵儿早就按捺不住了,见父亲离开,立刻从母亲身边蹦跳着凑上前来,站在张小凡和顾云宵面前,双手叉腰,小脸上一副“我是师姐”的得意模样:
“我终于有两名小弟了!快,叫师姐。”
张小凡有些局促,看了看顾云宵,见顾云宵已经拱手行礼:“师姐。”
他连忙也跟着道:“师姐。”
田灵儿心满意足,笑容璨烂:
“乖!以后在大竹峰,有我罩着你们,没人敢欺负你们。”
说着,她先伸出手,像对待弟弟般,轻轻摸了摸张小凡的头。
张小凡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并未躲避。
田灵儿见他顺从,心中更加高兴,转头就要去摸顾云宵的头。
顾云宵却下意识地头一偏,避开了田灵儿的手。
这完全是顾云宵的自然反应——堂堂大好男儿,怎能被一个13岁的小姑娘摸头杀。
他这一躲,顿时让田灵儿愣住了。
堂内原本带着善意微笑的众弟子也微微一静,随即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田灵儿的小脸由晴转阴,杏眼圆睁,指着顾云宵怒道:
“顾云宵!你躲开是什么意思?本姑娘摸你头是看得起你!”
顾云宵心中叫苦,连忙拱手解释:
“师姐莫要误会,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师弟不敢唐突师姐。”
“男女授受不亲?”田灵儿象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更是来劲了,她在大竹峰从小被众师兄捧着,何曾被人这般“避之不及”过。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其他同门都没这么说过!我摸你头是把你当自己人!”
说罢,她气鼓鼓地又要伸手去摸顾云宵的头。
顾云宵见势不妙,连忙绕着站在一旁的宋大仁躲闪。
田灵儿不依不饶,也跟着绕。
一个追,一个躲,两人围着哭笑不得的宋大仁转起了圈。
堂内众弟子见到这滑稽一幕,再也忍不住,哄笑声连连。
连那几位原本站得笔直的师兄,也都忍俊不禁,看着这新来的小师弟被小师妹追得团团转。
苏茹原本含笑看着,见闹得有些过了,终于轻咳一声:“灵儿,别闹了,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田灵儿闻声立刻停了下来,但还是不服气地瞪了顾云宵一眼,撅着嘴回到了母亲身边。
心中却是暗暗道:哼!顾云宵,我早晚摸到你!
苏茹的目光扫过堂内还在偷笑的其他弟子,眼神微微一冷。
众弟子接触到师娘的目光,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禁若寒蝉,连忙站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太熟悉师娘这架势了……
果不其然,苏茹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宋大仁身上,语气转厉: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再不久便是七脉会武了!你们一个个修炼得如何,自己心里没数吗?”
宋大仁头皮一紧,连忙带头躬身:“师娘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其他五位弟子也连忙低头:“弟子知错。”
苏茹馀怒未消,正要继续训诫,宋大仁急中生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娘,师父交代我带两位师弟熟悉门规和住处。两位师弟刚到,一路奔波,不如让弟子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大竹峰环境,早些安顿下来,也好明日专心听讲入门心法?”
苏茹闻言,看了看一旁还有些惶然的张小凡和略显尴尬的顾云宵,沉吟片刻,脸色稍霁:
“也罢,你先带他们去吧。好好安顿,莫要怠慢。”
“是!师娘放心!”宋大仁如蒙大赦,连忙朝张小凡和顾云宵使了个眼色,带着两人匆匆退出守静堂。
走出堂外,宋大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转头看向顾云宵,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小师弟啊,你往后可要小心些。咱们这小师妹,可是大竹峰的宝贝,师父师娘的心头肉,师兄们也都让着她。你……唉,算了,以后熟了就好。”
顾云宵只能苦笑点头:“多谢大师兄提点,是师弟莽撞了。”
张小凡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看着,只觉得这位顾师弟好象一来就惹了点小麻烦。
三人渐行渐远,守静堂内的声音却还能隐约传来——
几位师兄哀嚎求饶的声音:“师娘饶命啊!”“啊——!”“师娘,我好象岔了气……”
宋大仁听着身后的动静,脚步又快了几分,低声对两位新师弟道:
“快走快走,咱们先去安顿下来。大竹峰……嗯,其实挺好的,就是师娘督促修炼时,格外‘用心’。”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朝着弟子房舍走去。
阳光通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瀑布流水声,大竹峰清幽宁静的景色渐渐展现在两位新弟子眼前。
顾云宵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