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血雾漫天飘洒，终于渐渐散尽。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乱石滩上的一片狼借。
张小凡站在原地，浑身沾满了蝙蝠的污血，黏腻腥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云宵，眼中满是崇拜，本能地就想冲过去——
“顾师……”
他刚迈出一步，顾云宵就一挥手。
一道柔和的灵气隔空涌来，将张小凡稳稳推了回去。
“别过来。”
顾云宵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张小凡那一身狼借，又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曾书书、法相等人。
“你们都去洗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低头打量自己——
确实，太狼狈了。
方才被蝙蝠群围攻得遮天蔽日，脚下踩着蝙蝠尸体，身上溅满蝙蝠污血，那股腥臭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加之一番激战，众人灵力几乎耗尽，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哪还有半点正道高徒的模样？
尤其是燕虹。
她一个女孩子家，平日里最重仪容，此刻却满身血污，衣衫凌乱，发丝上还沾着蝙蝠的残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眼框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雪琪。
陆雪琪站在顾云宵身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她刚才被顾云宵拉着御空而去，全程没有沾到半点污血，此刻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恶战与她毫无关系。
燕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惭形秽。
她连忙低下头，跟着众人往溪边走去。
——
半个时辰后。
众人换好衣物，重新聚在乱石滩上。
篝火重新燃起，映照出一张张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
法相双手合十，看向顾云宵，语气中满是敬佩：
“顾师兄，敢问方才你与陆师妹离去，可是去寻那万蝠古窟的入口了？”
顾云宵点了点头。
“找到了。”
法相法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他们在此逗留数日，每晚都被蝙蝠群袭扰，却始终未能找到洞口。
顾云宵才来一夜，便已寻得入口！
这份洞察力、这份决断力……
法相心中暗暗赞叹，这位顾师兄，当真是深不可测。
顾云宵仰头喝了一口酒，淡淡道：
“蝙蝠喜暗怕光，白日不会出没。我等在此休整，天亮后再出发。”
众人连连点头。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不约而同地以顾云宵的意见为准了，以他为团队领袖。
李洵坐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被蝙蝠群折腾得够呛，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行人中真正能做主的已经不是他李洵，也不是法相——
是那个一身酒气的醉鬼。
——
天亮。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空桑山上。
顾云宵带着众人御空而起，很快来到那处隐蔽的山涯前。
巨大的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隐约有冷风从洞中吹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息。
万蝠古窟。
众人落地，步入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法宝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全是蝙蝠粪便，堆积如山，厚达数寸。
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比昨夜更加浓烈。
陆雪琪秀眉紧皱。
她本就爱洁，此刻踩在这粪便之上，只觉得浑身不适。
顾云宵注意到她的异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墨雪剑，剑尖在脚下的粪便上轻轻一点——
一股寒气从剑身涌出，瞬间将周围的粪便冻结成冰！
一条晶莹剔透的冰路，从脚下延伸向前，将那些恶心的粪便尽数封在冰层之下。
顾云宵踩上冰面，回头看向陆雪琪，微微一笑。
“走吧。”
陆雪琪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踏上冰路，踩在光滑的冰面上，终于不再皱眉。
曾书书跟在后面，眼睛发亮，一边走一边掏出记录本飞快书写：
“顾师兄为陆师姐冻出冰路！体贴入微！宠妻狂魔！顾云宵传记第四章第二节——感人至深！”
燕虹跟在最后，看着陆雪琪走在冰路上的身影，又看了看走在最前方的顾云宵，眼中满是复杂。
若有一个人，也能这样待她……
她摇了摇头，连忙跟上。
——
众人在幽深的信道中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
天道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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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在我！
“天道在我？”法善凑上前，仔细端详，“这字……有些年头了。”
“哼，区区魔教，还敢枉谈天道！”曾书书义愤填膺道。
法相上前一步，沉声道：
“此处应是万蝠古窟的内核局域。再往前，便是魔教馀孽可能藏身之处。”
他看向顾云宵：
“顾师兄，我等该如何行动？”
顾云宵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左右两条幽深的信道。
“兵分两路。”
他淡淡道：
“我们青云门四人结伴走左边，天音寺、焚香谷四人走右边。若有发现，以烟火为号。”
法相点头：“此法甚妥。”
李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云宵那双淡淡的醉眼，又默默闭上了嘴。
一行人就此分开。
——
左边信道更加幽深，两侧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笞。
黑暗中，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顾云宵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醒世壶，慢悠悠地喝着酒。
自从他突破到上清境后，醒世壶凝聚琼浆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而且随着他运转灵力，酒液凝聚得更快，形成完美的正循环。
如今这壶中之酒，比两年前更加香醇，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他喝了一口，满意地咂了咂嘴。
陆雪琪走在他身侧，天琊剑微微出鞘，时刻警剔着四周。
曾书书和张小凡跟在后面，一个捧着记录本，一个握着烧火棍。
就在这时——
黑暗中，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是三道人影，潜伏在信道两侧的岩石缝隙中。
他们周身气息阴冷，一看便是魔教中人。
其中一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是吸血老祖的弟子，姜老三。
他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顾云宵，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那个醉鬼……”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
“你们看，那醉鬼浑身酒气，脚步虚浮，不过体质很不一般，若是吸了他的精血，我定能功力大涨！”
他舔了舔嘴唇，显然他认为顾云宵就是个嗜酒如命的废物。
四人之中，实力也必然最差，纵使有点本事，醉成这样，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旁边的野狗道人和刘镐有些尤豫：
“姜老三，那几个青云弟子看起来不简单，尤其是那个白衣女子……”
“怕什么！”姜老三冷笑，
“等我先解决了这个醉鬼，再来跟你们合力对付其他人。一个醉鬼而已，三招之内，我让他血尽而亡！”
三人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悄然分散开来。
顾云宵依旧优哉游哉地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又喝了口酒。
又念了句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就在他仰头饮酒的一瞬间——
黑暗中，一道血影骤然扑出！
姜老三双手成爪，十指血红如染，带着刺鼻的血腥气，直取顾云宵咽喉！
“小子，纳命来！”
他这一击快如闪电，便是玉清境七八层的修士，也绝难躲开！
然后——
他扑了个空。
顾云宵不知何时已经侧移了半步，身形依旧摇摇晃晃，却偏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姜老三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墨色剑光已到面前！
“嗤——！”
剑光一闪，血光迸溅！
姜老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血洞，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醉眼朦胧的青衫少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砰。”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一剑毙命。
信道中，死一般的寂静。
野狗道人和刘镐躲在暗处，还未发动袭击，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那个醉鬼……
那个他们以为实力最差的醉鬼……
一剑就杀了姜老三？！
怎么可能？！
野狗道人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嘶吼：
“有情况！那个醉鬼实力才是最强的！快撤！”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如惊弓之鸟，拼命朝信道深处逃窜！
顾云宵没有追。
他只是收回墨雪剑，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陆雪琪站在他身侧，天琊剑已经出鞘。
她看向顾云宵，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顾云宵摇了摇头。
“不急着杀。”
他淡淡道，目光望向信道深处。
“让他们跑。”
“正好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