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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多谢鬼王的好酒,领悟两袖青蛇!

    小池镇,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夜色已深,小镇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这漫长的夜。

    顾云宵四人在这里休整了一日。

    曾书书一进客栈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这几日的奔波劳顿让他疲惫不堪。

    陆雪琪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当她从浴桶中起身,换上干净的衣裙时,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那些积攒在体内的疲惫、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烦闷,仿佛都随着热水一同流走了。

    她对着铜镜整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

    石室内,他低头吻她的那一刻。

    她的脸微微一红,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

    整个客栈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张小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榻上,翻来复去,心口象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股烦躁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几日在万蝠古窟,烧火棍吸收了太多精血。

    而他作为主人也受到了反噬。

    那股血腥、暴戾的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神不宁。

    张小凡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身,开始运转大梵般若。

    金色的佛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那股暴戾的气息一点一点镇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可他心中的烦闷,却依旧没有消散。

    普智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青云门那些对他另眼相待的同门,还有那根不知来历却与他血脉相连的烧火棍……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难以入眠。

    口干舌燥。

    他起身下楼,想到院子里打点水喝。

    月光如水,洒在客栈的小院中。

    张小凡刚走到院中,忽然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就象个寻常的乡野村夫。

    只是眉宇间的气势和锐利,透露出了他非一般人。

    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两个粗瓷碗,正朝张小凡微笑。

    “小兄弟,这么晚了还没睡?”那人的声音温和,“过来坐坐,喝口水?”

    张小凡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那人给他倒了一碗水,随口聊了几句闲话。

    张小凡起初还有些警剔,但那人说话和气,也没什么异常举动,他便渐渐放松下来。

    “小兄弟,你腰间那根棍子……”那人忽然道,“看着有些特别。”

    张小凡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按住了烧火棍。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看起来象是一件不错的法宝。老夫对你们修仙者向往已久,不知能否借来观看一二。”

    张小凡尤豫了一瞬,但还是将烧火棍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烧火棍,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根黑乎乎的棍子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血炼之器。

    而且是……嗜血珠与摄魂棒融合而成的血炼之器!

    已经认主,非张小凡不能驱使。

    可惜了。

    那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想将此物收回圣教,如今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但也因此,他更坚定了另一个念头——

    这个张小凡,必须入他圣教!

    他将烧火棍还给张小凡,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聊修道,聊正魔,聊这世间的种种不公……

    张小凡起初只是听着,可听着听着,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触动。

    似乎正道也有正道的虚伪阴暗面,而魔教只是不被世俗所接纳罢了。

    就在这时——

    “小凡。”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张小凡猛地回头,只见顾云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

    他依旧那副模样——衣襟微敞,长发随意束着,手里拎着那个玉白色的醒世壶,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师兄!”张小凡连忙站起身。

    顾云宵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对张小凡道:

    “你先回去休息。”

    张小凡愣了愣,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师兄!”

    他快步离开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只剩下顾云宵和那个中年男人。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心中微微一震。

    他方才在院子周围布下了小型禁制,足以隔绝一切声音和光线。

    寻常修士,便是上清境初期也难以察觉。

    可这个顾云宵,竟发现了张小凡在此,并视若无物直接走了进来。

    此子的实力……非同一般。

    顾云宵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粗布衣裳,乡野村夫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不正是乔装的鬼王宗宗主——鬼王。

    他心中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

    鬼王也没有直接摊牌。

    两人对视片刻,鬼王忽然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宵手中那个酒壶上——那酒壶温润如玉,隐隐透着灵光,一看便非凡品。

    “少侠好雅兴,”鬼王道,“深夜饮酒,对月独酌。”

    顾云宵晃了晃醒世壶,懒洋洋道:“有酒无友,独酌无趣。”

    鬼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酒坛。

    他搬起其中一坛,走回石桌旁,拍开泥封——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酒香之醇,之烈,之绵长,远超顾云宵之前喝过的任何美酒!

    光是闻一闻,便让人口舌生津,心神摇曳!

    “此酒名曰‘千日醉’,”鬼王微笑道。

    “乃我私人秘酿,饮之柔顺,酒后却可令人醉千日。少侠可敢尝?。”

    顾云宵看着那坛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酒。

    他走上前,在石桌旁坐下,也不客气,直接抱起酒坛,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鬼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子……倒是大胆。

    顾云宵放下酒坛,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也不擦,只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那酒入喉绵柔,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可那股暖流中,又隐隐带着一股沉睡的力量,仿佛随时会将人拖入千日的长梦。

    顾云宵心中明镜一般。

    徜若鬼王要对自己不利,大可不必大费周章请他喝酒。

    以鬼王的实力,大可直接动手。

    况且从他方才蛊惑张小凡的那些话来看,他是来“劝”的,不是来“战”的。

    更重要的是……

    酒液入喉的刹那,他体内的真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疯狂运转起来!

    那股沉睡的力量非但没有压制他,反而成了助燃的薪柴,让他的真气更加活跃,更加汹涌!

    他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攀升起来!

    鬼王瞳孔微缩。

    此子……竟能借酒催动修为?!

    而且这气势,这神态……

    他忽然想起幽姬说过的话——此人每次交手,都是边喝边打的,洒脱至极。

    顾云宵饮尽一大口,又抱起酒坛,豪饮不止。

    酒液入喉,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仰头,朗声吟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鬼王听着这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子……好气魄。

    他搬出第二坛酒,也与顾云宵痛饮起来,随后继续道:

    “少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不公?有多少人被所谓的正道蒙蔽双眼,沦为他人棋子?”

    他开始讲述那些道理——那些与方才对张小凡说的一般无二的道理。

    关于正魔,关于道佛,关于这世间的一切。

    顾云宵听着,喝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待鬼王说完,他放下酒坛,缓缓开口:

    “你说正道伪善,可曾见青云门庇护苍生?”

    “你说魔教被污,可曾见炼血堂滥杀无辜?”

    “你说天地不仁,可曾见……”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突然笑道:

    “天地不仁,与我有何相干?”

    “我自逍遥,我自饮酒,我自挥剑斩不平。”

    “何须天地认可?”

    鬼王愣住了,嘴角的酒滴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抹洒脱,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那些话,足以动摇任何初出茅庐的正道人心志。

    便是修炼多年的老僧,也要沉思良久。

    可这个少年……

    他用一番话就化解了所有。

    不是反驳,不是争辩。

    而是——根本不在意!

    我自逍遥,我自饮酒,我自挥剑斩不平。

    何须天地认可?

    鬼王沉默了。

    他仰头又继续痛饮,思索到什么反驳话语,便重新劝诫。

    可无论他说什么,顾云宵始终那副模样——喝着酒,听着,笑着,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一句。

    那些足以让人心志动摇的道理,在他面前,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不留半点痕迹。

    酒坛,一坛接一坛地空了。

    顾云宵喝得越多,气势越盛,眼中的光芒越亮。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光芒——不是锐利,不是凌厉,而是一种……通透。

    看透世事,看透人心,看透这天地一切的通透。

    鬼王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堆空酒坛,又看着依旧悠然自得的顾云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

    此子……无法动摇。

    他的道,不是任何人能动摇的。

    顾云宵将最后一坛酒饮尽,放下酒坛。

    他站起身,朝鬼王拱了拱手,朗声吟道:

    “多谢鬼王千日醉,一醉方休忘古今。”

    “他日江湖再相逢,还当共饮三百杯!”

    鬼王脸色微微一沉。

    果真如此,顾云宵早已识破自己的身份,并心照不宣的喝了他这么多酒。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酒精上头,或有掌控不了小辈的恼怒,一股无形的威压,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上轰然释放!

    那威压之强,如同泰山压顶,足以让上清境修士当场跪伏!

    顾云宵感受到那股威压,眼中醉意不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拔剑,没有挥剑。

    只是轻轻地,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一个歪歪扭扭、醉汉涂鸦般的圈。

    可就在那个圈画成的瞬间——

    两道青色的剑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剑光如蛇,蜿蜒盘旋,灵动至极!

    却又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仿佛能搅动风云,撕裂苍穹!

    两袖青蛇!

    鬼王瞳孔骤缩!

    那股威压,在这两道剑光面前,瞬间溃散!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嗤!”

    剑光消散,他毫发无伤。

    可那股剑意,那股气势,那股仿佛能将天地都搅动的磅礴之力……

    让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剑法?!

    他从未见过!

    不是青云门的剑诀,不是任何他知晓的剑道!

    这是……这个少年自创的?!

    鬼王心中骇然,将顾云宵拉拢至鬼王宗的想法更是渴望至极。

    圣教若得此子,何愁霸业不成?

    他定睛看向顾云宵。

    那个青衫少年,此刻正拎着醒世壶,醉眼朦胧,脚步跟跄,漫步离开。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与他无关。

    可他那双醉眼中,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一种“多谢款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