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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流言如盏盏鬼火,一酒一间自灭之!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然而此刻海滩上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那头被一剑逼退的夔牛身上,也不在那光芒变弱的困龙阙法阵上——

    而是落在张小凡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佛光上。

    “大梵般若!”

    天音寺弟子中,一个身材魁悟的僧人率先反应过来,脱口惊呼:

    “是我们天音寺的大梵般若!”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青云门的弟子怎么会天音寺的功法绝学?”

    “那金色佛光,确实是天音寺的不传之秘!”

    “偷学!一定是偷学!”

    天音寺众僧人纷纷变了脸色,原本慈悲为怀的面容,此刻满是惊怒。

    “张小凡!”

    法善上前一步,怒目圆睁,降魔杖重重一顿,砸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你从何处偷学了我天音寺的功法?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对!必须交代清楚!”

    “天音寺的绝学,从不外传!你一个青云门弟子,如何习得?”

    几个年轻僧人纷纷上前,将张小凡围在当中,一个个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张小凡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看着那些质疑的眼神,嘴唇微微颤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说?

    说自己还在草庙村那天,普智师父临死前传授给他的?

    他说不出口。他答应过普智师傅,死也不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烧火棍,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周围那些散修们的议论声,更是火上浇油。

    “啧啧,青云门可是正道大派,居然偷学别派功法?”

    “这算什么正道?简直是小人行径!”

    “我说他们怎么年纪轻轻修为那么高,原来是偷学来的!”

    “呸!不要脸!”

    各种难听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将张小凡淹没。

    大竹峰的师兄们急了。

    宋大仁第一个冲上前,挡在张小凡身前,大声道:

    “诸位!小凡师弟绝不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吴大义也挤上前,挥舞着双手:

    “对!我小凡师弟老实憨厚,怎么会偷学别派功法?一定是搞错了!”

    郑大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保持冷静:

    “根据逻辑分析,此事确实存在诸多疑点。首先,小凡师弟从未离开过青云门,如何有机会偷学……”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天音寺僧人粗暴地打断:

    “那你说他身上的大梵般若从何而来?!”

    “我……”郑大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田不易脸色铁青,握着赤焰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弟子。

    可问题是张小凡身上的大梵般若,是实实在在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他怎么解释?

    苏茹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她看向张小凡,那个老实憨厚的弟子,此刻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也无能为力。

    人群中法相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他没有上前。

    从看到张小凡身上那道金色佛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场上的焦点瞬间从困龙阙转移到了张小凡身上。

    那头上古凶兽,那座困住它的法阵,——没有人再关注了。

    正道内部起了矛盾,谁还有心思管魔教?

    天音寺和青云门后院都起火了!

    鬼王万人往看着正道那边乱成一团,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狂喜。

    他使了使眼色,几个鬼王宗弟子悄无声息地掠向那面被拔掉的阵旗。

    动作极快,趁着所有人都盯着张小凡的时候,将阵旗重新插回原位。

    困龙阙法阵的光幕,再次稳固下来。

    夔牛的怒吼声渐渐减弱,它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鬼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正道那边,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个少年,他必得之!

    噬魂、摄魂、大梵般若、太极玄清道……

    身兼道、佛、魔三家功法法宝,却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没有走火入魔。

    此子必有大用!

    而现在正是让他彻底被正道排挤,入我圣教的最好时机!

    鬼王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朗朗,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张小友,你手中那法宝尖端,可是我圣教的噬魂珠?那棒身,更是邪气森然的摄魂?”

    此言一出,海滩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

    那根不起眼的棍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尖端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棒身则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噬魂珠?

    摄魂?

    魔教至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鬼王继续火上浇油,语气中满是赞赏:

    “此等血炼之器,非大机缘者不可驾驭。你能让它认主,为你所用,本座深感欣慰。”

    他顿了顿,笑容满面:

    “鬼王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若来,本座必以贵客之礼相待!”

    轰——!

    这话一出,正道众人彻底炸了!

    “什么?!那烧火棍是魔教至宝?!”

    “噬魂珠和摄魂?那不是魔教的两大邪物吗?怎么会合成一件法宝?!”

    “张小凡!你果然和魔教有勾结!”

    李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声音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诸位!”

    李洵振臂高呼,声音慷慨激昂:

    “今日之事,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指着张小凡,一字一句道:

    “这个张小凡,身怀魔教至宝,修习天音寺不传之秘,却以青云门弟子的身份混迹正道!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那些本就起了疑心的散修们,此刻更是议论纷纷,看大竹峰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焚香谷一众弟子纷纷附和:

    “说得对!这张小凡有问题!”

    “拿着魔教至宝当法宝,却与魔教毫无干系,哪有这么巧的事?”

    各种难听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将大竹峰众人淹没。

    宋大仁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张小凡。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斗。

    周围的那些声音,如同无数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想要辩解,想要说清楚。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框发酸,视线渐渐模糊。

    一切都要完了吗?

    他手中的烧火棍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咣当——”

    烧火棍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张小凡跟跄后退一步,背靠在身后的一块礁石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天音寺的僧人们围得更紧了。

    法善怒目圆睁,降魔杖指着张小凡:

    “张小凡!必须把话说清楚!大梵般若,你到底从何处习得?!”

    李洵在一旁煽风点火:

    “还有什么好问的?他分明就是魔教卧底!依我看,就该当场斩杀,以绝后患!”

    几个焚香谷弟子纷纷附和:

    “对!杀了他!”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那些散修们也起哄:

    “杀了他!杀了他!”

    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魔教的人已经趁着混乱,悄然撤退了大半。

    张小凡靠在礁石上,听着那些声音,眼前渐渐发黑。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锵——!!!”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凌厉无匹,璀灿夺目,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直冲九霄!

    剑光所过之处,连天空的乌云都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惊住了。

    喊杀声戛然而止。

    议论声瞬间消失。

    海滩上一片死寂。

    众人循着剑气来处望去——

    一道青衫身影,手持墨雪剑,静静站在那里。

    顾云宵。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挂在腰间。

    墨雪剑缓缓垂落,剑尖点在地上。

    他没有看天音寺的人,也没有看李洵,更没有看那些起哄的散修。

    他只是看着张小凡。

    看着那个靠在礁石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少年。

    那双醉眼中,此刻没有往日的慵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开口了。

    声音铿锵有力,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小凡。”

    张小凡浑身一颤,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看向那个青衫身影。

    “顾……顾师兄……”

    顾云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把烧火棍捡起来。”

    张小凡愣住了。

    他看向地上那根烧火棍,那根此刻被所有人视为魔教邪物的棍子。

    “我……”

    “我叫你把烧火棍捡起来!”

    顾云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张小凡浑身一震。

    他看着顾云宵,看着那双醉眼中坚定的目光,心中那股绝望,忽然淡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伸出颤斗的手——

    将烧火棍重新握在手中。

    顾云宵转过身看向那些天音寺僧人,看向那些起哄的散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醉眼中,此刻满是冷意。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那一剑的威势,还在众人心头萦绕。

    那种足以撕裂天地的剑气,没有人敢轻视。

    顾云宵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烧火棍是否为魔教之物,尚不能分辨。尔等岂能听信鬼王谗言,受其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是说,有些人巴不得我青云门出事,好从中渔利?”

    李洵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云宵继续道:

    “至于大梵般若为何会落入我青云门弟子手中——”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天音寺众人,目光越过那些愤怒的年轻僧人,落在人群后方那个双手合十的身影上。

    “此事,你们自行去问问身后的法相!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天音寺,欠青云门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音寺众僧人面面相觑,纷纷转头看向法相。

    法相依旧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面色平静。

    可他那微微颤斗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