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和叶紫青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横剑于胸，进入了戒备状态。
从姜启面前铜镜走出的“姜启”，面容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开口说话，那声音与姜启本人毫无二致，说出的话却让姜启心头一震：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通过这一关，就必须击败我。”
另一边，叶紫青的镜中人也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连语气都别无二致。
“击败……你？”姜启握紧了剑柄，脑中飞速转动。
谜面说“锋镝向己”，眼前是另一个自己，这就是“己身”之敌？
要战斗吗？
“看来，这就是试炼了。”叶紫青的声音传来，她已摆出了战斗姿态，左眼紧盯着自己的镜象，“姜启，我们别无选择，打败他们！”
没有尤豫，两人同时动了！
姜启踏步前冲，长剑直刺镜象胸口。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这本不是多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但很奇怪，在这里，在这个神奇空间之中，从他拿到长剑的一刹那，他就感觉自己知道应该怎么挥剑、怎么战斗！
然而，镜象的动作与他完全同步，同样踏步、前刺！
“铿！”
双剑剑尖精准地对撞在一起，爆出一点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姜启眼神一凝，变招横扫。
镜象亦同步横扫。
“铿！铿！铿！”
角斗场中响起了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姜启与镜象战在一处，剑光闪铄，身影交错。
但无论姜启如何进攻，刺、劈、撩、抹，镜象总能以完全相同的招式、完全相同的力道和角度进行格挡或反击。
他们的实力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一招都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叶紫青也陷入了同样的僵局。
她的剑术风格更显灵动迅捷，但她的镜象亦如影随形，将她的每一招都完美复刻并抵挡下来。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姜启心中焦躁。
他试图卖个破绽，诱使镜象冒进。
然而镜象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只是同样摆出一个防御姿态，并不上当。
或者说，镜象只是在“模仿”他的一切？
“停！”姜启猛地后跳，拉开距离，气喘吁吁地喊道。
镜象也同时停手，持剑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不对。”姜启对叶紫青喊道，努力回忆着“惧”字试炼和“无”字试炼的经验，“他只是在模仿我的一切！这根本没办法击败他，这是无限循环！”
“我就是你。”姜启的镜象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思考，即是我的预判，你的战斗，即是我的反击，击败我，即是击败你自己。”
“要不干脆和解呢？”姜启忽然道，他想起了“惧”字试炼谜面中的“非战非逃”。
他放下手中的剑，做了一个表示和平的手势，“我们不必打打杀杀，谜面说‘当寻其本’，也许我们该谈谈？”
镜象看着他，也缓缓放下了剑，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姜启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镜象道：“可以，但你内心深处的戾气，平息了吗？你对过去的愤怒，对自我的苛责，化解了吗？”
姜启闻言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镜象并没有等待他回答，反而是继续用那个和姜启本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以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你十三岁那年，跑到你母亲改嫁别人的婚礼上去查找她，她没有与你相认，反而还放任男方亲属对你拳打脚踢。”
“为什么？你为什么只是默默承受着那些毒打，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独自哭泣？”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当场跟那些人搏命？何不冲上去抓住她问个明白？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拦不住，但为什么，你连为你自己讨一个公道的想法都不敢有？嗯？”
姜启的身体在此刻骤然僵住，听到面前这个镜象的种种话语，那些一直被他深埋心底的自我苛责，再次被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他竟是如此地了解自己吗？
不，这难道不正常吗？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又比如……”镜象“姜启”似乎非常享受站在那里欣赏他“千变万化”的“精彩表情”。
“又比如……你的混帐父亲对家庭从来不闻不问，你从小听着亲戚们的闲言碎语长大。”
“为什么？你为什么只会埋头读书，用所谓的‘懂事’来麻痹自己？用所谓的‘讨好’来换得一丝喘息？”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敢大声告诉他们，你也是个需要关爱的孩子？为什么让这种‘不配得’的感觉，伴随你直到现在？”
“住口……”姜启的声音颤得厉害，握住长剑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面前的镜象“姜启”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步步紧逼道：
“还有啊——你成年后，虽童年曾遭遇背叛，如今工作不顺、生活困顿。”
“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把原因归咎于原生家庭，归咎于多舛的命运？其实你也不想这样的？对吧？”
“你只是恨自己，你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无能，你恨年少时那个无所作为的自己。”
“你总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你在逼问他——为什么当初没有更加拼命地去学习、去争取？”
“你在逼问他，为什么在无数个深夜里要自怨自艾，却从不肯真正踏出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这十多年来，你一直——在——与自己为敌！”
“我说得对么？姜启——姜——启！！！”
“我让你住口！！！”姜启怒吼一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挥剑砍向面前的这个镜象！
此时他心绪大乱，攻势都破绽百出。
但——
这根本不相干，因为眼前的镜象，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跟他做出相同的动作！
“铿！”
镜象很轻松地就以同样的动作化解了这饱含怒火的一剑。
他的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嘲弄：“看吧，这就是你的内心，你对过去的自己，充满了敌意！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深爱’的人，还妄想战胜自己的敌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