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楼下,温瓷的世界
觉得自己有些狼狈的温瓷,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江来也好不到哪去。
左半边袖子湿透了,迷彩裤的颜色深了一块,鞋面上全是水。
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甩了甩伞上的水,把它卷起来收好。
“谢谢。”温瓷说。
“不客气!”
江来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按了一下按钮。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4开始往下跳,红色的数字在昏黄的楼道里一明一灭。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几楼?”
“三楼!”
电梯到了,门打开。
江来侧身让了让。
温瓷走进去,按了三楼,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江来跟进来,按了四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伞尖上雨水滴落的声响。
一滴,又一滴。
温瓷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1,2
(他住四楼。)
(我住三楼。)
(好近。)
(等等,难道他之前就知道我住这儿?)
(不对,他不可能知道,我自己都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老妈找的房子在这)
(那就是真的顺路?)
(好巧!)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温瓷走出去,转过身。
江来站在电梯里,手还按著开门键。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从初见到现在,说第三次了。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再见!”温瓷说。
“再见。”
电梯门合上。
数字跳向四楼。
温瓷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低头看了看手里攥著的帽子——帽檐被她捏出了几道褶子。
她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手有点湿,裤兜里的钥匙有点凉,插进锁孔的时候费了点劲。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迷彩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凉意从后背渗进来。
她没急着去换,就那么靠了一会儿,听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起伏。
玄关的灯暗了。
黑暗里,客厅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她踢掉湿透的鞋子,光脚走过木地板,拉开了窗帘。
小区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客厅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客厅东面那面墙,是一整排定制的玻璃展示柜。
暖黄色的灯带亮着,把柜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两层是手办。
几十个,整整齐齐地站着,每一个都装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
有穿着华丽长裙的公主,有霸气的高达,有披着斗篷的魔法师
都是她这几年一个个攒下来的真爱款。
中间那层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个手工做的场景模型——
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废墟,残柱、 broken arches、爬满藤蔓的石墙。
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暑假做的,每一个石块的纹理都是用刻刀一点点雕出来的。
再往下,柜子里挂著几顶假发。
银白、浅金、雾蓝、樱粉
每一顶都用发网包好,挂在专门的支架上,发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柜子旁边的衣架上,挂著几套cos服。
最外面那件是一件黑色为底、暗红镶边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银色纹路,腰间垂著几条细细的链子。
那是她最喜欢的角色,花了她好几天才做好的。
旁边还挂著一套白色为主、金色点缀的祭司袍,一套深蓝色的夜行衣,一套暗黑系的哥特裙。
每一套都叠得整整齐齐,用防尘袋罩着。
衣架旁边的墙上是一面巨大的洞洞板,上面挂满了道具——
法杖、短剑、匕首、面具、翅膀、头饰
大大小小几十件,大部分是她自己做的,喷漆、打磨、做旧,每一件都花了不少功夫。
洞洞板下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摊著半成品的道具、颜料、画笔、热熔胶枪、几块切了一半的eva板。
桌角堆著几本素描本和设计稿,最上面那本翻开着一页,画的是一个角色的全身设计图,铅笔稿,线条干净利落,旁边密密麻麻写着配色和材质的标注。
桌子的另一边放著一台小型缝纫机,旁边挂著几卷没用完的布料,深红、深蓝、黑色、银色。
窗户旁边的角落里,立著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张还没完成的水彩画——
是江南水乡的景色,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那是她来学校前画的,画到一半就搁下了。
(老妈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率!)
(不对,她也许只是单纯的看这些东西不顺眼!)
(e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温瓷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脸上的笑容,却表明她此刻的心情很好!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他住在楼上。)
(就在四楼。)
(他知不知道,他楼下住着一个这样的人?)
她走到展示柜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迷彩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帽子压出来的红印。
和柜子里那些精致的、华丽的、精心制作的衣服和道具比起来,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有点狼狈?
(他要是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会不会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很奇怪?)
(还是会觉得我幼稚?)
(算了,管他呢!)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暗沉的雨幕前,他遗世独立般举著伞看过来;
路上伞往她这边倾斜的时候,他的左肩露在外面,雨水打在迷彩服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还有他刚才那个笑,很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怪人!)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温瓷你在想什么?!)
(你也成怪人了!)
她睁开眼,盯着浴室墙壁上的白瓷砖,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淌过脸。
洗完澡出来,换了干衣服,她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看着窗外发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比刚才小了一些。
她盯着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脑子里的念头又开始抑制不住的乱窜——
(他住四楼。)
(他在楼上做什么呢?)
(一个人住?还是跟其他人?)
(朋友?还是女朋友?)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楼上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