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秦壤 > 第十八章 寻人
    “那我便说了。”姜拽住扶苏,席地而坐。

    扶苏不禁感慨,这个女人是会选位置的。

    与其说是她向自己寻求交易,不如说两两对坐,自己倒象是姜的跟班,来向墨鸢与昌沟通。

    他膝盖发力,暗暗把自己挪了挪,更靠近墨鸢一些。

    “莫要学工师、将军跪坐。”姜瞥了他一眼,提醒道。“要盘腿席地,记住你是个没有受过礼仪之教的隶臣,但又不可双腿打开箕踞而坐,否则便是对工师、将军的大不敬。”

    扶苏一叠声地应着,随即起身调整坐姿。

    妈诶,这伪造身份还真是难啊。

    “如今,我的一名侍女,唤作衷,前些日子于附近走失,想央求公子寻她。”她缓缓而道。“如今既是风口浪急,我心焦急,便亲自寻她。”

    “什么侍女,这么重要?”扶苏发问。

    “那侍女衷...乃我推心置腹之人,且聪明灵俐。试问天下,能够与先生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聪明人能有几人?因此,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脸上罕见地柔软了一下。

    扶苏默然不语,他突然想瞥一眼墨鸢,看那姑娘有没有看自己,随即忍住了。

    “所以你担心衷被那巨蟒掳走,想要请我们上山斩蛇,寻其下落?”

    “正是。”

    “那以大女子姜之财力,出手便是百金,何必又要找到我们呢?以你的身份,请县丞以除害安民为由帮忙,不过只需几千钱罢了,何必寻我们?”扶苏皱眉。

    姜一怔,随即晒笑,“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只是甚是好奇罢了,先生面皮白净,皮肤虽有风霜但底子细嫩,显然并无长期户外劳作之忧。大女子鸢虽贵为一郡工师,可似乎完全不在意官大夫的意见,遇事竟只向恒先生这里巴望。”

    “因此,我猜测先生身份绝不可能是隶臣,相反,必是以官大夫为起点,结合妾身最近的遭遇来看...”她随即警剔地望了一眼门口:“先生必是叛将蒙恬馀党。”

    扶苏一笑。“姑娘观察入微,在下佩服。”

    “那先生便不是叛将蒙恬馀党。”姜侃侃而谈,“不然,先生不可能承认得如此痛快。”

    扶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轻咳一声。

    “因此,我判断先生必身居高位,只是一时落魄而已,便伺机寻个机会跟先生搭上线,也算是结个善缘,如今天下将乱,妾身虽身为女子,可也知道乱世不好做生意的道理,因此也是一番诚意,徜若有一天先生起事,也留姜一条性命,帮先生筹措粮饷,岂不美哉?”

    “只是如此?”

    “其二,便是先生如今身份不便张扬,我也不愿强调那侍女对我的重要性。”她脸色一变,“否则,对她亦是无妄之灾,因此我相信,请先生出山,也能保护她。”

    “那要是我们只是行骗呢?”

    “愿赌服输。”姜干脆利落。“妾身,也曾在家母的带领下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若是妾身看走了眼,先生可自行离去,金簪、弑君也赠与工师、将军,断不索回。”

    好胆色。

    扶苏暗想,若是到蜀郡白手起家,多认识一名商贾,便是多了一条销售渠道。

    也罢,就当是给自己躺平的未来铺路了。

    更何况,此去蜀郡,关口众多,若是身份出了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

    见扶苏应下,姜随即称谢,再行一礼之后,默默离去。

    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之前....我暴露的这么明显的嘛?”扶苏问道。

    可墨鸢和昌都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扶苏叹了一口气。

    也罢,本来墨鸢和昌就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主。

    好在遇上了姜,不然一路上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麻烦。

    “可是,俺觉得那婆娘有一点说的对。”昌略一思索,说道,“公子别嫌俺乌鸦嘴...可却是如此...”

    “啊?”

    “就是这天下...要乱起来了。”他挠了挠头。

    “何故?”扶苏一脸惊讶。

    不是,合著你们一个个都是先知的嘛?

    “俺只说俺看到的,”昌继续挠着头,“据说上面传下来的小道消息,说以后的官吏哪怕父母去世,原先三十日的告假以后只有五日了!更别说那正常的告归了!弟兄们一个个气愤的要死!”

    扶苏哑然失笑。

    好嘛,确实,天大地大,父母最大。

    连官府父母去世,休得丧假都砍,这赵高、李斯多少有些不是东西了。

    “诶,那我在林里看到那么多秦吏出入逆旅,是不是也是...”他随即发问道。

    “还不是那邮亭贵了呗!”昌随即吐槽道,“我的食宿倒还好说,是由邮亭管着的。可那些不到不更爵位的秦吏弟兄们就惨了!公子可知现在邮亭一斗米要多少钱?整整十枚半两钱!还不说那羹、菜,喂马的草料,一个赛一个价格更高!”

    “啊?”扶苏听的一愣一愣。

    不是,合著在林里那逆旅每斗粟米七钱,是真没坑他啊。

    而官办的旅店,也就是邮亭,更比官价足足翻了一倍。

    “而且公子可知道,原先那帮当差的兄弟们服徭役,今上定了自出“里”起十日,食宿都不要钱,可据说这项好处也要没了!现在那帮当差的弟兄们都不敢用自己的‘传’去邮亭借贷粮食,宁愿用几枚钱,去住那逆旅!不然这消息万一是真的,只怕再过两日,可就真要从弟兄们下月的俸禄里面扣去喽!”

    昌愤愤不平地敲打着桌案。

    扶苏叹了口气,如今,怀中尚有一千四百二十三枚半两钱。

    如今,粗粗一算,若是加之昌这种习武之人,想必每天的伙食费支出就得十五枚往上。

    若是此去蜀郡要一个月之久的话,那等到蜀郡,可能自己怀中的半两钱就不够一千枚了。

    一千枚钱,撑死不过能买三百石粟米,这...

    这还当个啥富家翁?

    朕的钱!

    朕辛辛苦苦,一个半两钱、一个半两钱挣来的!!

    一想到那林里的田典,为他伪造了个“验、传”就收了两千钱,他不禁感觉一阵肉疼。

    扶苏叹了口气,可挣钱之法,无外乎开源、节流。

    到蜀郡之前,开源是做不到了。

    节流...

    他突然抬起头,望向昌:“你刚才说,你食宿倒还好说,是由邮亭管着的?”

    昌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正是,俺...我的爵位是官大夫,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还是能入住邮亭,不要在逆旅中卧着。”扶苏郑重其事地说道。“多从邮亭的那些官吏之人中探听些消息,如今形势复杂,信源越多越好!”

    “得令!”昌起身,可眼睛还眼巴巴地望着姜留下的弑君剑。

    “拿着吧。”扶苏挥挥手,强忍心中滴血。“宝剑赠英雄!”

    “谢公子!”昌兴奋地拿起短剑,一溜烟地溜出了门,心中还在止不住地盘算着。

    这扶苏公子...不但目光看的远,想到让俺去邮亭打探消息,还把那好剑送给俺了!跟着他出来,俺是真没跟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