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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火攻(求追读!求收藏!)

    破空之声响起,象是绷紧的琴弦猛然放松,又象是职业羽毛球手的奋力扣杀,晴朗的空中仿佛出现了些许黑点。

    一团黑物从里署方向缓缓升空,划破清晨微凉的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声。

    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扶苏知道那并非巨石,而是一大兜烧得正旺的木炭。

    它们在空中翻滚、散开,宛如一场逆升的流星火雨,拖着黑色的尾烟,朝着贼军数组的营盘和那些挤作一团的步卒头顶,复盖下去。

    ——轰!

    火雨落地,堆放着粮草的营帐骤然起火,带着噼啪的爆裂声,黑烟腾空而起。

    扶苏依旧站在垣墙上,衣袂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他居高临下,将目光投向那目定口呆的虬髯大汉,轻篾嗤笑。

    “将军,炭火已至,酒宴尚温。”

    “你,来是不来?”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骚动。

    证据确凿,营盘起火,军师叛变,敌将骇人...所有的疑虑都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贼匪们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们用实际动作回答了扶苏,丢下武器,如同潮水般向后溃退,仿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虬髯大汉僵在原地,他望着垣墙上那个仿佛执掌火焰的年轻人,又回头看向已呈雪崩之势的部队,脸上的凶狠早已被近乎绝望的茫然取代。

    可迷茫似乎只持续一瞬,他便爆发出一阵凶狠的气力,高高举起环首大刀,硬生生地将溃逃转化成了撤退。

    “弟兄们,随我先去灭火!”

    他将手中的短剑丢还给步卒,随即抢过身边另一个人身旁的马匹,随即翻身上马,冲着营盘奔去。

    身旁的几个骑手旋即拍马跟上。

    垣墙之上,扶苏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了那虬髯大汉在火光与浓烟中试图重整秩序的背影,也看到了贼军暂时失去战意的现实。

    他不再看向那片混乱,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个崇拜地望着他的面孔,无论是妇孺,还是那位刚刚对他刮目相看的传话汉子。

    “里典。”扶苏一字一顿,声音丝毫没有胜利后的喜悦。“贼人暂退,但未远遁。立刻清点伤亡,加固防御。昌,带人警戒,防止敌军狗急跳墙,小股偷袭。”

    “唯!”里典与昌齐声应道,语气中充满前所未有的信服。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平。

    “我们带回来的木炭不多,还有一部分应用于火药。因此哪怕将剩馀竹炭掷出,大火最多也就能拖出他们半个时辰,军师可还有其他良策?”

    平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主公神机妙算,平...心悦诚服,暂无巧思。”

    那就麻烦了。

    扶苏步下垣墙,将身后的喧嚣、火光与浓烟暂且抛开。虬髯大汉虽遭此重创,可表现出来的凶顽和残存的组织力却仍让人大吃一惊。

    也难怪军师平之前会选择辅佐这样一个人,不是他没有识人之明,而是这虬髯大汉所展现出来的坚韧不拔,绝非庸碌之辈。

    此人绝不会轻言放弃。

    下一波攻击,将不再是试探与计谋,而是倾尽全力的疯狂。

    他只希望,能够继续给竹里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扶苏的脚步在夯土阶梯上略显急促。胜利的欢呼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步下垣墙,将身后的喧嚣与火光暂且抛开。短暂的胜利喜悦,很快被更沉重的压力取代。时间,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草草花了一个时辰巡视了一圈防务,心却早已飞向了里署后院。

    那里,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里署的后院已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军工坊。

    几名妇人正按照扶苏先前教导的方法,用木勺小心翼翼地在陶盆中混合着黑火药原料,神情专注。

    而墨鸢本人,则蹲在角落,对着一个冒着青烟的陶罐,小脸皱成一团,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地上散落着一些炭块。

    “所以,”扶苏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报废的陶罐和墨鸢脸上的炭灰,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那阵让我们城上城下都吓了一跳的烟,是你搞的?”

    墨鸢闻声抬头,看到是扶苏,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是羞愧又是后怕,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想将烧焦的陶罐藏到身后。

    “子恒...我不知道...我以为未添加硝石粉的粉末还是安全的...可、可我一心求快,搅拌得急了,没想到鬓发松散,一缕头发竟不知何时落进了罐中。那陶罐粗糙,发丝缠着炭硫粉打旋...我只听刺啦一声轻响,眼前蓦地爆起一团火光,接着便是浓烟...”

    扶苏叹了口气,原来是他没有说清楚,让墨鸢误以为三种材料混合之后才有危险。

    至于鬓发点燃,应该是静电火花。

    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恩,效果很显著。幸亏只是个小罐子,反应剧烈了点,喷了我一身灰,没真炸开。”

    扶苏这才注意到,姜的鬓发和肩头确实沾着些许烟灰。

    他一阵后怕,若真是引爆了旁边那些正在混合的火药...后果不堪设想。

    可终归他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不是敌人的阴谋,不是内部的叛乱,只是一个意外乌龙。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望向姜,看到她虽然灰头土脸,眼神却依旧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完成精准计算的得意。

    “然后呢?”扶苏看向姜,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那阵及时雨般的炭火,是你的手笔?”

    姜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取代了后怕。

    “多亏鸢娘将石弩的望山校准得分毫不差,又算准了风力。我呢,只管点火装填罢了。看到烟起,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扶苏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个灰头土脸,却又相视一笑的姑娘。

    阳光洒在她们的肩头,一股意料之外的喜悦突然涌上心头,混合着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他的肠胃突然象饿了很久的人喝下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后那样。那暖意熨帖而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盘踞不去的寒意与空虚。

    他努力张开嘴,突然想说些什么。

    “额...幸好...有你们...”

    墨鸢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可两朵红晕却顽强地从炭黑下的脸庞上突了出来。

    姜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双总是闪铄着讥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阵慌张。

    “报!”一声凄厉的妇人呼喊自院外传来,瞬间掐断了所有温情。

    姜仿佛是感激般地抓住了这个打破僵局的声音,甚至没敢看扶苏,只是朝着院外慌忙回应道:“知道了!慌什么!慢慢说!”

    墨鸢小声说道:“子恒,军事要紧,你快去吧!”

    “贼匪们…又回来了!”那妇人冲到院门,脸上毫无血色,指着垣墙方向,“黑压压的一片,比刚才多了一倍都不止!他们……他们还带着东西!”

    扶苏迅速爬上最近的一段垣墙,夯土潮潮的,还带着夜的露水,一抓上去一手泥。

    方才退去的敌军,去而复返。

    眼前的景象与先前的齐整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