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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县狱寻人(继续加更!求追读!!!)

    “小人得志!”狱史角倪着扶苏,低声骂道。

    眼前这狱史角,生得一张国字脸膛,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逼人。他年过四旬,鬓角已见霜色,颔下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配着一身皂青色官袍,腰间悬着铜印黄绶,倒也有几分官吏威仪。

    而扶苏,正蹲在县狱之中,见几个佐吏正在丢弃一个木号中肮脏的茅草,又从狱外抱来一些干净的茅草,给他铺在地上。

    这守丞安倒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尽管扶苏此时所在的县狱与旁边的县寺仅有一墙之隔,可环境却天差地别。

    带着粪臭的空气萦绕在空中,熏得他有些恶心。县狱中不再有敞开的大门,唯独只剩下了一排排有些发霉的木号,关着一个个待审的囚犯。

    不时有几个囚犯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随即便死寂下去,再也声响。

    就连阳光也只敢小心翼翼地从远处夯土高樯上的小窗外溜进来,映的空气中尘糜浮动。

    地面也不再是被扫干净的石子地,而是黑黢黢的夯土,不时有几只耗子窜出来,旁若无人穿行在木栏杆中。

    从狱吏、囚徒与眼前这位摩肩擦掌,对他怒目而视的秦吏的对话之中,扶苏得知眼前这个狱史,名为“角”,正是阳周县狱的负责人。

    至于狱史角为什么看着自己不爽?

    扶苏倒也听出了个大概,毕竟这狱史角句句都是在骂他,可句句都不离自己混的有多委屈。

    倒不是扶苏之前得罪过这个狱史角。

    相反,只是这狱史角与守丞安有旧,因此自然看被守丞安优待的扶苏异常不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旧”确实不能说与扶苏有关。

    秦朝官员分为长吏、令吏和佐吏三级,象是后世中的公司领导、中层干部与基层员工。

    在扶苏自刎,蒙恬被诬蔑谋逆之前,守丞安先前不过是个资深佐吏,拿着“一百石”俸禄,低于“三百石”的中层狱史角。

    原本狱史角占着一个便宜——他本就只负责县狱,与边军没有书信往来,因此在这场蒙恬谋逆案的大地震中,成了阳周县硕果仅存的唯一中层令吏...本来很有机会再进一步...

    如果他懂得闭嘴的话。

    狱史角偏偏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原先的县令和县丞大人干的不错,就在私下跟其他佐吏多抱怨了两句。

    抱怨这两句不打紧,只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阳周县的上级,上郡郡治给听到了。

    因此,守丞,也就是临时县丞位置,便与原本应该接任此职务的“三百石”的狱史角无缘,反倒是那“一百石”的佐吏安,跳过了他,成了新的“四百石”守丞。

    甚至因为县令无人可守,这守丞安甚至把县令的责任给背上了。

    结果...就是狱史角大怒,扶苏成了受气包。

    扶苏倒也并不急躁,只是默默躺在了新换的茅草上,既然过了这么久墨鸢都没被抓进来,那就代表她顺利从那些士伍手中逃脱了。

    那便没啥危险了。

    只是...他也得开始干活了。

    他眼神不住地打量四周,除开他之外,多半都是些脏兮兮的囚犯。

    或凶狠,或可怜。

    可总归没有人象他一样,枕着新换的茅草。

    远处,黑暗之中传来锁链滑动与门扉闭合之声,见狱史角带着佐吏离去,扶苏随即抽出一根长茅草,戳了戳关在旁木号的囚犯。“敢问大哥,可曾见过一个有些年纪的士伍,被关入此处?

    那囚犯不语。

    “若是告诉我,中午给你加肉!”扶苏诱惑道。

    囚犯看了看扶苏身旁的新茅草,冷哼一声。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行,那你就看着我吃肉吧!

    扶苏高喊:“狱史!”

    “干嘛!”狱史角探出头来,有些恼火地盯着他。

    “我想要碗肉吃!”

    “做梦!”

    “你不想知道我在蜀郡是什么人吗?”

    扶苏努力想要钓他的胃口。

    “费那鸟劲,再废话,老子给你上笞刑!”狱史角脸色一沉,随即重重地摔上牢狱的大门。

    阳光随即消失在遍布尘埃的室内,象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扶苏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毕竟自己没坐过牢,尤其是古代的牢。

    他叹了口气,复盘起来。

    如今,自己倒是搞定了守丞,可最终效果如何,又如何落到实处,总归还得是看底下人执行的如何。

    那咋办呢?

    他皱起眉头,打量着牢狱的四周,思考着破局之法。

    墨鸢应该已经在想办法了,而他就必须要在出去前尽可能搜集信息,最好能够与蒙恬见上一面。

    他仔细揣摩着语言。

    不多时,他轻舒了一口气。

    “隶臣恒,求见狱史大人!”

    四下无声。

    “隶臣恒,求见狱史大人!”他微微抬高了些声音。

    “竖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那狱史角提着竹板,怒气冲冲地撞开狱门。“想挨打是吧?”

    扶苏没有搭话,只是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下人挨打并不足惜,只是...”他低声靠了过去,“只是狱史大人如此正直...让下人想起了一人。”

    狱史角嗤笑。

    “谁?”

    “公子扶苏。”

    狱史角面色一僵,手中的沾着干透血迹的竹板也顿在半空。

    扶苏叹了口气,以他贫瘠的历史知识,唯一能想到以贤明着称的...只有...他自己。

    这真不是他自卖自夸啊!

    “下人观狱史大人之贤,比那公子扶苏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只是有句贴心的话,只想在死前说给大人听。”他叹了口气,眼神小心翼翼地瞟着周围的囚徒,见其他人没什么反映,随即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竖子,看你真是活腻了!居然将吾与公子扶苏相比!”

    狱史角嘴上放着狠话,可紧绷的脸上倒是冒出了一丝笑意。

    “若要吃肉,便叫你家里人使钱买来,明白了嘛?”

    扶苏止不住地点头。

    这人的水平,他在后世的工地上没少见,自然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人有一言,想说给狱史大人一人听。”

    扶苏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若是寻常,他定不会如此莽撞。

    可如今来都来了,若是再不拼命,那就岂不是错失了如此良机?

    狱史角冷哼一声,随即走了过来。

    拼了!

    见狱史角走来,扶苏深吸一口气,附在他耳边说道:

    “大人,吾有一计,可助大人一臂之力,帮助大人扳倒那守丞安!”

    狱史角冷笑:“就你?”

    可心底的声音让他尤豫了一下。

    要不听听?

    反正也没啥坏处,大不了把这囚徒再诘打一顿,消消火就是了。

    扶苏见勾起了狱史角的兴趣,随即继续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狱史大人,可知那公子扶苏的下场?”

    “这跟那守丞有关系嘛?”狱史角有些凶狠地瞥了一眼扶苏。

    可扶苏接着说道:

    “凡是贤德之人,若无那通天的本领,是断难以斗得过小人的。”

    他环顾着周围沉默的囚徒,生怕自己的声音被他们听了去。

    “大人这样的良吏,便是那恶吏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大人忍他一时也就罢了,可他日若是那恶吏想起大人来,总归是睡不好觉的。待到那时,大人又与那公子扶苏有何区别?”

    “你到底想说什么?”狱史角攥紧了竹板,死死盯着扶苏。

    见自己的话终于勾起了这狱史角的兴趣,扶苏赶忙沉声接道。

    “狱史大人现在是不得不争!若是不扳倒那狱史角,大人恐有杀身之祸!我之前便认识那公子扶苏的护卫,他就曾告诉过我,公子扶苏之前的处境,和狱史大人您是一模一样的!”

    “聒噪!我看你是真想讨打了!”

    狱史角狠狠地哼了一声,他随即扬起竹板,作势要打。

    扶苏咬牙。

    干脆一把扯下了肩上的衣服,漏出肩膀,隔着木号的栅栏,把手臂探了出去。

    “打!若是打了下人,能让狱史大人有所宽慰,那便痛打下人就好,下人只是不忍看见上吏误入歧途啊!”

    竹板顿时僵在半空。

    狱史角皱起眉头,死死盯着扶苏,象是想从他身上看穿什么一般。

    “不如,狱史大人先听听小人的计谋,若是不行,再痛打小人,如何?”扶苏赶忙说道。

    他眼见狱史角的脸上写满了疑虑。

    “那这顿打,且给你记着。”狱史角歪了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扶苏松了口气。

    狱史角随即喊来一个佐吏。

    “带他出来!”

    “可是...”那佐吏一愣,“守丞大人有令...”

    “有令,有令,有个屁令!在县狱里我说的还不算嘛?”狱史角异常恼火,飞起一脚,将那佐吏踹到在地。“滚!”

    那佐吏愤恨地倪了他一眼,丢下钥匙,灰溜溜地走了。

    扶苏看着眼前这一切,顿时有了主意。

    那狱史角一把把扶苏拽了出来,给他戴上了枷锁。

    “走!出去说!”

    扶苏松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新修道路后日便要投入使用,便是他最多只有两天的时间在县狱找到蒙恬。

    预计内史腾抵达,可能只有二十个时辰了。

    可他现在连蒙恬在哪个木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