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秦壤 > 第七十章 援助
    那胡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唰!

    弓弩声袭来,一只箭镞如寒芒般从牢门外钻入。

    那胡人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趴下!”

    一道果敢的女声划过天际,扶苏下意识地往下一蹲,旋即被一团黑影扑飞出去。

    天地顿时旋转起来。

    他猛然抱住怀中人,护住她的头,顺着冲劲滚回了囚犯们之中。

    吾...好软...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膝盖便挨了一脚。

    “登徒子!”

    “保护夫人!”几个手拿短剑的家丁涌了进来,瞬间打乱了胡人部署。

    这些家丁虽然人少,却身高体壮,一时竟压住了胡人进犯的势头。

    而在他们身后,姬夫人死死抓住狱门。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看到了巴姜看向那个险些被胡人砍死的囚徒时的眼神。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看过一个人。

    一股苦涩顿时涌上心头,她真傻...真的。

    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巴姜夫人能够轻易说服自己。

    纵使有巴姜的引经据典在里面,可最关键的,莫过于在那个高屋之下的阴影之中,她看到的根本不是巴姜,而是曾经那个光彩夺目的自己。

    姬夫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阳光从破碎的牢门灌进来,照在姜娘脸上。她刚从扶苏怀中挣脱,却已把手里的矛塞进他手里。

    矛杆温热,带着她掌心的汗。

    扶苏握紧,转身。背后是还在喘息的姜娘,面前是重新涌上来的黑影。他来不及说什么,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矛已经刺了出去。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来啊!”他大声喝道。

    话音未落,扶苏就知道自己喊错了。

    “巴特尔!”那没有纹身的胡人首领猛地回头,用胡语吼了一句什么。正在与囚犯缠斗的胡人齐刷刷地一顿,然后像被什么牵引似的,放弃了各自的对手,朝扶苏涌来。

    “等等,我说的是退退退!”扶苏连忙高喊。

    可惜,他的运气似乎只在倒楣的时候生效。

    第一刀已经到了眼前。

    他侧身躲过,矛杆横扫,打在那人的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往前一扑,想抱住他的腿。

    ——又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扶苏抬腿踹开,但第二人旋即而至。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胡人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扑过来。

    像潮水,像蝗虫,象一群已然老去,选择为族群去死的狼。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但被三个胡人缠住,脱不开身。

    “护住子恒!”这是姜娘的吼声,她挥剑砍翻一个胡人,但更多涌上来填补了缺口。

    扶苏眼前全是刀光。

    他挥矛,刺中一个,抽回来,又刺中一个。但第三个的刀已经劈到头顶——

    ——铛!

    又是一击,被姜娘猛地拦下,可她手中的短剑也随即被击飞,但随即又有囚徒拿着新的木枪抢将上来,封住攻击。

    双方一时竟在扶苏处陷入了僵持。

    那胡人首领眉头一皱,握紧了手中的胡刀。

    计划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县狱的行动本就是一场突袭,蒙恬可抓,可杀。

    然而,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囚犯,竟硬生生将这些囚徒组织起来。

    此囚居然还自称公子扶苏,若不是他知道如今大秦的长公子扶苏已死,竟险些被那人的气势骗了过去。

    他挛鞮冒顿,今天竟然栽在这囚犯手里,真是奇耻大辱!

    以此人之勇猛,徜若假以时日,定然会成长为一个可怕的敌人。

    断不可留!

    他此刻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狱中的昏暗,随即引弓张箭,默默瞄准了尚在鏖战的扶苏。

    箭矢破空之声尚未传到耳中,扶苏已感到一股寒意直刺后颈。

    “子恒!”姜娘再度将他扑开,可脚被那地上的尸体一绊,随即摔倒在地。

    挛鞮冒顿再度引弓,指向地上的姜娘。

    居然两次防碍他送这囚徒去见撑犁,罪不可赦!

    正好,今天先杀此女,再杀那囚徒!

    “汝敢!”

    正当他心烦气躁之时,一记寒光,裹挟着风声,从狱门处袭来!

    那姬夫人猛地拔出一旁家丁身上的短剑,猛地朝他掷了过去!

    ——铛!

    又是一记金铁相交之声,他手中的骨片反曲弓堪堪挡住了那短剑,可弓弦竟被短剑斩断!他顿时火冒三丈,抄起胡刀,脚步重踏上前,一脚踹开一个家丁。

    “死!”

    “竖子,休伤我母!”

    又是一声暴喝,一个少年郎从狱门钻了进来,手无寸铁,硬是凭借蛮劲撞了上去,把挛鞮冒顿顶翻在地。

    姜娘望去,竟是那周博!

    周博一击得中,丝毫没有尤豫,随即叫喊着安排家丁将姬夫人护在身后,抢出狱外。

    挛鞮冒顿刚想赶上,可又紧接着被逼退回来。

    “弟兄们!杀匈奴!救恩公!”

    几个身披扎甲的士伍跟在一个头缠赤帻、身着黄褐色皮质短甲的头领身后冲了进来,接替了家丁的位置,而在那士伍之中的,正是一个手持短剑短发女子,墨鸢!

    “子恒,我来助你!”

    墨鸢的喊声还在牢房里回荡,扶苏手中的矛已经刺了出去。

    矛尖扎进一个胡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硬生生让矛杆从肩胛骨间穿过去,往前扑来。

    扶苏早已习惯这个打法。

    他松手,侧身,让那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得益于门外一拨又一波的支持,现在囚犯们气势骤起,将战线一步步推至狱前。

    挛鞮冒顿气得牙根痒痒。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场简单到易如反掌的突袭行动,居然打成了这个样子。

    先前那些家丁说是来报官的也就算了,如今这几个士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之前在县寺里的内鬼告诉过他,待到正午之前,那些士伍应该出发去押送犯人到郡治。

    怎么又在这时冒了出来?

    如今,越来越多的意外触动了他敏感的直觉,让他觉得此地不可久留。

    他死死盯着扶苏。

    扶苏也察觉到他的目光,迎了上去。

    “我记住你了!巴特尔!下次见面,我必杀汝!”他用憋脚的雅言吼道,随即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撤!”

    胡人们闻言,丝毫没有辩驳,只是有序地退回,跟着挛鞮冒顿钻出了狱门。

    “杀!”

    扶苏已然杀红了眼,“拦住他们,跟我冲!”

    “不可,先肃清残敌!”蒙恬猛地拽住他,指了指身后。

    扶苏一愣,张目望去。

    仍有些胡人,没能跟上那胡人领袖的,被围在角落。

    纵使身上带伤,可依旧没有放下武器,仍足够造成威胁。

    囚犯们无论是在体力上还是战力上都处于下风,唯独依靠结成的战阵在苦苦支撑。

    若是他踏入狱门,被其他囚犯解读出逃跑之意...

    那万一胡人领袖杀个回马枪,他们腹背受敌,便会前功尽弃。

    一口气堵在扶苏胸口,可他知道蒙恬说的是对的。

    “抓住他们!”他随即调转矛口,指向了那些被围困的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