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廊下。
雪粒子敲在瓦片上,沙沙地响,细密又冷硬。
白璃立在门边。
她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
刚要推——
暖阁内传来声响。
不是说话声,是别的。
衣料摩擦的窣窣声,短促压抑的呼吸,木榻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还有唇齿交缠的水声。
很轻,隔着一层门板,混在风雪呜咽里,几乎听不真切。
但白璃听到了。
她手指顿住。
冰紫色的眸子在廊下昏暗的光里,静了一瞬。
她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停在门板上,指尖感受着木质纹理的粗糙与冰冷。
暖阁内的声音断续传来。
有女子低低的呜咽,破碎不成调,混着男人沉缓的呼吸。
有布料撕裂的脆响。
有身体撞上榻沿的闷声。
白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湖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只是扣在门板上的指尖,微微陷进木纹里,留下几道浅白的痕。
白璃松开手。
指尖离开门板,带起一点木屑。
她转身,面向廊外。
风雪正急。
雪片子被风卷着,横着扫过廊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远处城墙上守岁的火把,在漫天飞雪里只剩下几点模糊昏黄的光晕,摇摇欲坠。
她迈步,走入风雪。
赤足踏进积雪,留下浅浅的印子,又被新雪迅速覆盖。
没有回头。
素白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渐行渐远,最终融进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只余廊下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空荡荡的光。
同一夜,北境,寒州。
寒州不是州,是座城。
北蛮语里,寒是石头,州是堡垒。
寒州城便是石头垒成的堡垒,城墙厚重,通体用北境特有的纵横,守将是个水匪出身的老油子,狡诈多疑。
陈玄没去见他。
直接去了玥州粮仓。
玥州粮仓建在水中央的孤岛上,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
陈玄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守军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灰影已掠过水面,直入仓内。
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袋,足够十万大军食用半年。
陈玄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古朴的青铜印玺。
印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暗的光。
他将印玺按在粮堆上。
幽光蔓延,覆盖整座粮仓。
片刻后,光敛。
粮袋依旧,但内里粮食已尽数化为飞灰,只留空壳。
陈玄收起印玺,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在仓门留下一行字:
“粮尽,降者免死。”
守军发现时,仓内粮食已空,只剩那行字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消息传开,玥州军心大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应州城,北凉王府,暖阁。 读之阁 https://duzhige/ 第126章 一夜之间,连下三州?
青栀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左肩依旧痛,但已包扎妥当,敷了清凉的药膏。
身边空着。
苏清南不在。
她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绷带和颈侧斑驳红痕。
那些痕迹在昏光里泛着暧昧的暗色,提醒她昨夜并非梦境。
她摸了摸颈侧,指尖触到微微的肿痛。
然后,她看到榻边小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铜钱。
是功德钱中的太平钱。
磨得光滑,正是宴上她看到苏清南吃到的那枚。
铜钱旁,是一柄短刀。
刀长一尺二寸,刀鞘漆黑,刀柄缠着青丝线。
她认得这刀。
苏清南贴身藏的匕首,名“断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青栀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拿起铜钱,握在手心。
铜钱冰凉,很快被掌心焐热。
她又拿起短刀,抽刀出鞘。
刀身窄而薄,泛着幽蓝的冷光,刃口一条细线似的寒芒,刺得人眼疼。
她收刀归鞘,将刀与铜钱一并贴身藏好。
动作很慢,很稳。
做完这些,她掀被下榻。
腿有些软,腰酸得厉害,迈步时牵扯到左肩伤口,痛得她闷哼一声。
但她没停,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将破晓,雪停了。
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远处城墙上,守岁将士正在换防,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青栀望着那线天光,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又散开。
她转身,开始穿衣。
动作依旧利落,即便左臂不便,右手依旧将中衣、夹袄、外袍一一穿妥,系带扣紧。
最后,她拿起那根掉落的木簪,对着铜镜,将散乱青丝重新绾起。
绾得很紧,一丝不乱。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青,但眼神清明冷锐,不见丝毫迷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空荡,积雪未扫。
她赤足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王府深处。
那里,是苏清南的书房。
她知道,他在等她。
天色大亮。
应州城头的玄鸟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一匹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泥泞。
马上骑士高举军报,嘶声呐喊:
“寒州急报!胡录山暴毙,寒州开城归降!”
“新州急报!守将乌勒献城,三万山民军尽数归附!”
“玥州急报!粮仓被焚,守军哗变,请降书已至!”
军报如惊雷,炸响整座应州城。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
“一夜之间,连下三州?!”
“北凉王神威!”
“陈玄陈玄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