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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华胥

    远处出现了一道光,金色的,很暖,像日出。

    那是第二重意志天寰的入口。

    林奕走向那道光。

    脚踩在黑雪上,不再陷进去了。

    雪变硬了,变成了冰,冰变成了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走。

    他走在路上,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有人在跟着。

    不是武朗他们,是那些名字。

    三十七亿个名字,刻在他的皮肤里,刻在他的骨头里,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在。

    他们不走路,但他们在走。

    第二重意志天寰的入口是一扇门。

    铁做的,生了锈,很旧。

    门上刻着字,不是符文,是名字。

    很多名字,密密麻麻的,和石板路上的一样。

    但门上的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上去的。

    像树疤,像茧,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林奕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和之前见过的那间一样。

    房间里有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

    他的背影很宽,像一座山。

    头发很长,灰白色的,垂到腰际。

    他穿着一件兽皮,腰间挂着一把石斧。

    他转过身来。

    脸很老,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冰尘的味道。他走了?”

    林奕点头。

    老人笑了。

    笑容很淡,像干裂的土地上开了一朵花。“好。他等到了。我也等到了。”

    他站起来。

    很高,比冰尘高出一个头。

    他走到林奕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叫石斧。活了九百万年。第二重意志天寰的守局者。活着的时候,我是零重天寰的人。从地球来。比女娲早,比伏羲早,比所有人都早。”

    林奕看着他的石斧。

    斧子很旧,刃口有缺口,柄上缠着麻绳。

    麻绳已经发黑了,被汗水和血浸透的。

    石斧把石斧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林奕。“拿着。”

    林奕接过石斧。

    很重,重到手臂在抖。

    斧柄上的麻绳很粗糙,扎手。

    但握着很踏实,像握着一棵树的根。

    “这是我当年从地球带来的。那时候还没有‘斧’这个名字。我只是捡了一块石头,绑在一根木棍上。用它砍树,砍野兽,砍敌人。砍了三万年,砍到了这里。它跟了我九百万年,也该换人了。”

    他看着林奕。“你知道第二重意志天寰的考验是什么吗?”

    林奕摇头。

    “是使用。前面的路,你都是靠‘容’走过来的。容别人的意志,容别人的力量,容别人的路。但光容不够,还要会用。你要学会使用那些前人留下的东西,不是当容器,是当工具。斧子不是摆着看的,是拿来砍的。你拿着这把斧子,砍开上面七重的门。砍不动,就停在这里。砍得动,就上去。”

    林奕握紧石斧。

    斧子在手里震动,嗡嗡响,像在说话。

    不是人话,是斧子的话。

    是石头的语言,是金属的语言,是工具的语言。

    它在说——用我。

    别怕。

    我不会断。

    我是九百万年的石头,砍不坏,磨不钝,碎不了。

    林奕举起石斧,劈向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但斧子落下去的时候,空气裂开了。

    不是空气裂,是空间裂。

    裂缝里透出光,金色的,很亮。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容一个人通过。

    石斧看着那道裂缝,笑了。“你比我会用。我九百万年才学会劈开空间,你一斧子就劈开了。你不是天才,但你是空才。空才能学,学才能会,会才能用,用才能超。”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和冰尘一样,化作光点,钻进林奕的身体里。

    石斧的名字刻在林奕的胸口,灰色的,很大,像一块胎记。

    “上去吧。上面还有人等。”

    林奕扛着石斧,走进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他站在第三重意志天寰的门前。

    门是铜的,很亮,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很老。

    像看过很多东西,像走过很多路,像在很多地方住过,又离开了。

    他举起石斧,劈下去。

    铜门裂开,光涌出来。

    他走进去。

    第三重守局者是一个女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头发很长,垂到脚踝。

    她的脸很美,但美得不真实,像画里的人。

    她看着林奕,看着那把石斧,笑了。

    “冰尘和石斧都走了。看来你是对的人。”

    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一粒种子。

    很小,金色的,和女娲给的那粒一模一样。“我叫华胥。活了九百万年。第三重意志天寰的守局者。从地球来,比女娲早,比石斧晚。我是女娲的母亲。”

    林奕看着她。

    华胥。

    女娲的母亲。

    地球上最古老的神话里,华胥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

    她踩了雷神的脚印,生了伏羲和女娲。

    那不是神话,是历史。

    华胥把手心里的种子放在林奕的手里。

    种子很轻,很暖,和女娲的那粒一样。“这粒种子,是我留给女娲的。她没有等到。她走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拿。你替她拿着。种在你的净土里。等它发芽。”

    林奕看着种子。

    种子在他手心里跳,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沉睡。

    华胥看着他。“你知道第三重的考验是什么吗?”

    林奕想了想。“是等。”

    华胥笑了。“对。是等。你学会了容,学会了用,现在要学等。等种子发芽,等树长大,等花开,等花落。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走的人走。等不急,才是最快的路。”

    她的身体消散了。

    光点钻进林奕的身体里。

    华胥的名字刻在他的后背上,很小,很淡,像一朵花。

    林奕站在第三重意志天寰的尽头,手里握着石斧,手心里托着种子,皮肤上刻着名字。

    他看着上面。上面还有六重。

    六个守局者,六道关,六种考验。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不怕。

    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迈步往上。

    光在前面,路在脚下,家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