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偏暗,烛火跳动。
桌上散落着数个空酒坛,酒杯倒在一旁。
男人趴在桌上,衣袍皱巴巴的。
应当是喝了不少。
她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近,伸出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只剩下醉酒后的倦怠。
“陆羡?”她俯下身轻声唤他。
陆羡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的眼神惺忪,目光涣散,看了苏枝意许久,才渐渐聚焦。
“你怎么来了?”
“我来向你道歉的。昨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置气,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更不该误会你”
“哼。”
陆羡忽然冷哼一声。
却没了往日的锋利。
“你哪里有错?你苏枝意向来通透,又怎么会知错?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彼时他说话的时候,居然不似一贯的强势,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苏枝意,想去扶他起来,轻声道:“我知道错了,你别再喝了,我扶你去休息。”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陆羡便一扬手:“别碰我!”
“陆羡,别耍酒疯了。你的酒量我清楚,从来都很好。
陆羡这才配合地站起来,只是身形微微晃动。
不等苏枝意伸手,他便顺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的脑袋轻靠在她的肩头,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弄得人痒痒的。
“唔”
苏枝意被他压得一个趔趄,赶紧扶住他的腰,勉强稳住身形。
“你好好站着,我扶不住你,你太重了。”
陆羡却不肯动,反而往她身上又靠了靠,。
“你得受着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还。”
她欠他什么了?
苏枝意翻了个白眼,刚要怼回去,话到嘴边,却又噤了声。
罢了,他现在醉得神志不清,她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扶着浑身瘫软的陆羡,一步一步慢慢往床边挪。
好不容易将他扶到床边,陆羡却不安分地哼哼唧唧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却含糊不清。
“苏枝意,你休想再甩我一次绝对,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只留下苏枝意一个人僵在床边,怔愣住了。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羡那句醉话。
休想再甩他一次?
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的和离书,是他亲手写的。
是他失约,是他亲手将她推开,是他先松开了她的手。
明明是他甩了她啊。
苏枝意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都算了。
那些过去的都不重要了。
他们早有各自的路要走,他身边已有佳人,而她,只想尽快救出父亲,一旦事成,便会离开这座是非之地。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将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叶青柔的声音。
“慕颜,你老实告诉我,慕之是不是在里头?”
“之前的确在,不过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走了?”
“对呀,叶姑娘若是马车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呢。”
她能清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来回走动,叶青柔似乎还在犹豫。
直到片刻后,脚步声远去,门外安静下来,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轻步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看着叶府的马车缓缓驶离听雪楼。
她想,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突然,手腕却被人扼住。
她回头便见陆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男人眼里的酒意散了大半,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去哪?”
苏枝意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要走的时候。”
陆羡淡淡回应,手指的力道却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不是说来道歉的?那别站在这里耗着,拿点实际的出来。”
“额我已经道过谦了,你还想咋样。看你的样子,应当没什么事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现在我们还是得避嫌,毕竟谣言也就刚过去几天。若是再被人撞见我从这里离开,又该生出是非了。”
“别废话了。”
陆羡打断她,转身便往门外走。
“我的马车停在后院,走后门。”
苏枝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根本没有反驳他的余地。
后门外,果然停着一辆他的马车。
苏枝意心中了然,陆羡向来不愿暴露自己是听雪楼幕后东家之事。
所以,平日里他来这里时,马车也都停在这后门小巷里。
只是,此刻的马车旁空荡荡的,连个车夫都没有。
苏枝意愣了愣看向陆羡。
陆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自己驾车来的。”
“哦。”
苏枝意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直接掀帘,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陆羡转身走到车头。
马车缓缓启动,苏枝意便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可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察觉到不对劲,悄悄掀开帘角往外看。
眼前的路,根本不是平日里回苏府的那条。
车外的景致越来越陌生,街道渐渐稀疏。
越往前走,越是荒芜。
苏枝意轻声朝着车外问道:“我们去哪里?这不是回苏府的路。”
陆羡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去郊外。”
“去郊外做什么?”
可男人却没再回应,她便也不问了。
片刻后,马车缓缓停稳。
一掀帘,入眼所见的是漫山遍野的野花。
这里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野花海。
苏枝意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也没在这个时节见过开得这般肆意烂漫的花。
红色,白色,粉色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边。
在夕阳下美得晃眼。
“这个时节,竟还有这么多花,实在罕见。”
她轻声惊叹,回头看向陆羡。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陆羡淡淡扫过花海,漫不经心道:“上次查案路过附近,偶然发现的,觉得还算清净。”
“没想到,你如今也变得这般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