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把我抓走
天已经大亮了。这边的时间比央极共和国快一个多小时,现在差不多快九点了,太阳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荒原照成惨白的颜色。
路上开始有人了。三三两两的,低着头走得很快,像赶着去什么地方。穿着都差不多,灰扑扑的衣服
正当千羽还在一一打量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他衣角。
千羽低头,一个小孩拽着他衣角,仰著脸,眼睛很大,灰扑扑的脸上两道泥印子。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
“叔叔,你是外面来的?”
千羽没说话。小孩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走远的人,又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叔叔你应该也是央极共和国来的吧,你快跑吧,前些天就有一个来自共和国的,现在都没了。”
千羽蹲下来,平视著小男孩。
“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小孩往后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像是怕说错话。
千羽没动,就那么蹲著等。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
“阿木!”
小孩浑身一抖,连忙朝那边跑去。似乎很怕似的。
千羽挑了挑眉,想了想,他意念一动,开启隐身跟在后面。
阿木跑进铁皮房,门在身后关上。千羽隐著身,站在门外。
“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跟生人说话!”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发颤。
“妈,他是共和国的”
“共和国怎么了?哪儿的都一样!你忘了你爸怎么没的了?”
顿了顿,“那边又在抓人了,昨天又拉走好几个。你爸就是被他们拉走的”
阿木没说话。
“你哥也是。”女人的声音更低了
“不过咱们现在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他们现在好像都在偷渡去抓共和国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压低变成急促。“阿木,你刚才说那个叔叔——你是在哪儿看见他的?”
阿木愣了一下。“就、就在路口”
“他往哪边走了?”
“往往那边。”阿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指方向。
千羽隐身套虚化走了进来。
屋内破破烂烂的,地面是泥巴,墙壁看着跟随时要倒似的。
女人站起来,手搭上门闩。“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来。”
阿木拽住她衣角。“妈——”
“放开。”
女人没回头,声音发紧,
“你爸你哥都没了,我得带你活下去。”
阿木松开手。女人拉开门闩,往外走。
千羽皱着眉看那女人离去的方向。
他这要去干嘛?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巷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女人先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男人。打头的穿着灰夹克,脸上有道疤,目光阴得很。后面两个拎着棍子,站在门口堵著。
疤脸男人扫了一圈屋里,盯着阿木。
“人呢?”
阿木缩得更紧了,声音像蚊子哼。
“不、不知道”
“你不是说在路口?”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阿木不敢抬头“是、是在路口可他走了”
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女人。女人站在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手指绞着衣角。
“你耍我?”疤脸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屋里谁都听得清。
女人嘴唇抖著,说不出话。
后面那两个人走过来,一个抓住女人的胳膊,把她从门框上扯开。女人没站稳,摔在地上。另一个拎着棍子站在阿木面前,低头看他。
阿木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问你话呢。”
疤脸男人蹲下来,捏著阿木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个人去哪儿了?”
阿木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疤脸男人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打。”
话音一落,棍子便要落下。但在砸中之前却停住了。
千羽缓缓的解除虚化与隐身。
“听说你们在找我。”
屋里瞬间安静了。疤脸男人的烟从嘴边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目光盯在千羽头顶,嘴张开,没出声。那两个跟班也看见了。
千羽目光淡淡的扫过。
“你们不是找我吗?我现在出现了,怎么不说话了?”
刀疤男人嘴张了张,结巴的说道。
“你,你是什么人?”
千羽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
“你们抓的人都去哪了?干啥了?”
刀疤男人眼神躲闪。
“什么人?不知道你说什么。”
千羽有些没耐心了。
“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打的你们说?”
刀疤男人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只管送人,送完就走,不知道去哪儿——”
千羽往前走了一步。刀疤男人又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真不知道!”他的声音变了调,
“上头有人来提,我们只负责送到路口。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千羽看着他,没说话。刀疤男人被他看得发毛,又补了一句。
“今天正好有一批要送”
千羽点头。
“把我抓过去。”
刀疤男人愣住。“抓你过去?”
千羽看着他。“你们不是抓人吗?把我当抓来的,送过去。”
刀疤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看一个疯子。“这”
千羽不悦的皱了皱眉。
“不要那么多废话。”
刀疤男人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巷子窄,三个人在前面,千羽跟在后面。刀疤男人走得很快,。
拐了两个弯,前面是个空地。停著辆货车,灰扑扑的,车斗蒙着防水布。车旁边蹲著几个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手被绳子拴著,连成一串。看见他们过来,那几个人抬起头,眼神木木的,又低下去。
刀疤男人走到车尾,掀开防水布,回头看了千羽一眼。千羽没说话,自己上了车。车厢里铺着层硬纸板,
刀疤男人把防水布盖上,外面暗下来。发动机响了一声,车身晃了晃,开始往前开。千羽靠车厢坐着,闭着眼睛,听风从防水布的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车开了很久。防水布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道光,在车厢里扫来扫去。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防水布被掀开,光刺进来。刀疤男人的脸出现在车尾,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千羽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下来,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