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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蔡邕之举

    “这什么大儒?!不过是仗着名声大点儿罢了,竟然还敢羞辱咱家府君?!”

    “就是!若是论名声大,咱家府君的兄长,还是十常侍呢!谁人能有十常侍的名声大?!”

    “甭管是什么大儒,来到了咱们五原郡,就得守五原郡的规矩!”

    “府君说了,莫要教他逃出五原!”

    “追!”

    “......”

    阵阵破口大骂。

    紧接着,又是数十的扈从,纵马狂奔,朝着刚刚那数辆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听得这番动静。

    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该大致晓得,外处发生了甚么事情。

    吕平面上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而随着吕平的神情凝重,其馀观察着吕平神情变化的一众游侠,也都是下意识地屏气凝神。

    等待着吕平的言语。

    吕平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望着自家便宜大儿。

    一时沉默不语。

    面对自家父亲的注视,吕布颇有些坐立不安,只是吕平没有开口,他也不敢开口,院中的一众游侠,也都随之陷入了寂静之中。

    沉默许久。

    吕平终于长吐了一口气。

    他猛然起身,返身入屋,翻找了片刻,便再度出来,将自家的印绶,抛给了坐在一侧,原本有些打瞌睡的魏越。

    “魏越。”

    “你且持我印绶,去寻那审配审正南!”

    “告知他,外处发生的事情,教他速速领人去救那蔡伯喈。”

    接过了印绶。

    魏越浑身一颤,瞌睡劲儿顿时烟消云散,他连声应诺。

    不等吕平再多说些什么,他便笑嘻嘻地与成廉打了声招呼,扯着成廉格外爱惜的那一匹棕马,匆匆地朝着官署去了。

    目送着他离去。

    吕平又是按剑,环视了周遭的一众游侠们,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稍有些凝重。

    “至于咱们...”

    “咱们...须去救那蔡邕蔡伯喈。”

    此言一出,一众早有猜测的游侠,神情各异,也皆是缓缓点头。

    那成廉、曹性之辈还好,神情如常,连声应诺;宋宪,也只是微微皱眉,而后迅速收敛神情,跟着点头。

    唯有那刚刚才来投的魏续,此时早就面上泛起些许苦色了,只是碍于其他人都赞同,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吕平又是低声解释道。

    “平也晓得。”

    “数日辛苦,诸君也都有些劳累了。”

    “只是...那蔡邕蔡伯喈,乃是方伯与奉先介绍的夫子,若是不晓得此事还好,可已然晓得了此事,咱们不去救,属实是难说过去....”

    “等今日事罢,平作东,且请诸君,与宜春楼上一聚!”

    宜春楼。

    这九原城中,最大的青楼!

    听得这话。

    那魏续之流,方才面上神情,稍稍好看了些许,一直没有说话的吕布,眼睛也是微微发亮。

    “当然!”吕平当然留意到了自家的便宜大儿,他开玩笑般,轻笑一声。

    “奉先尚未及冠,不许去这种地方!”

    此言一出。

    一众游侠,顿时哄笑一团。

    当然哄笑之馀,他们也都对吕布的年纪,有了些许的震惊。

    由于吕布向来悍勇、身材又长得极为高大,他们常常以为吕布早已及冠,一口一个吕大兄的唤着。

    直到刚刚吕伯说出吕布尚未及冠,他们才对吕布的年纪有了质感:这般高大的汉子,不过才十数岁吗?

    “为什么?!”吕布顿时不喜,高声叫道。

    “布也要去!”

    而此番,吕平却不再理睬他了,他只是大手一挥,便率先提剑,翻身上了白马,打马朝着刚刚两波人离去的方向赶去。

    馀下的一众游侠。

    尽是收敛神情,提着刀剑,由于马匹过少,两人一马,便也紧紧地随在了吕平的身后。

    不过片刻。

    院落中,便瞬时人去楼空。

    只是...

    等得吕平这一群人离去后。

    街道上。

    一处阴影,却是忽的闪出了个中年人,他腰间佩剑,甚至隐隐地还缀着一道看不清颜色的印绶。

    望着吕平等人离去的背影,他微微皱眉。

    “这蔡伯喈,到底是什么运道?”

    “初来乍到,这九原城都不知有没有人认得他,只是听得他被追杀,便有人倾心相救?!”

    “要不是府君有事相招,多半还真就教他给逃了...”

    “不行!”

    “还是须尽快教府君晓得了此番事情!”

    如此说着。

    这中年人,又是急忙从阴影处,扯出了一头被布料包裹着嘴巴的马匹,翻身上马,匆匆地朝着王家府邸赶去。

    此番事情。

    吕平等人,毫无所知。

    ......

    马车的速度,毕竟是远远不如骑马纵横的。

    九原城外。

    蔡邕蔡伯喈的三辆马车,成功地在城门关闭前,奔出城外。

    同时,在逃出城池,狂奔了一里地之后,又是成功地被那五原郡郡守王智手下的一众扈从,给围截住了。

    此时。

    面对这层层包围着的数十提刀带剑、显然是来者不善的骑兵们,三辆马车中,蔡邕的家眷已然被吓得传出了声声的泣涕声。

    相较于妇人的哭泣。

    马车上,随着蔡邕已久的车夫们,倒是显得极为硬气,虽然稍显年迈,但也尽是提着手中长剑,直起身来,与这一众的骑从们对峙。

    一股极为浓郁的火药味儿,在空中弥漫。

    似乎,厮杀一触即发。

    就在这般的局势之中,为首的马车中,蔡邕蔡伯喈,终于踱步而出。

    面对身前的这这一众骑从们,他的神情不知为何,稍有些心虚,却又碍于身后的家眷,他主动站在了马车上。

    蔡邕扶着车舆,强撑着身体,高声而道。

    “尔等欲何?!”

    “身为二千石郡守的扈从、家眷,为何深夜追来?尔等难道要让府君背负上苛刻名士的罪名吗?!”

    听得这蔡邕的言语。

    一众的王家骑从顿时两边排开,从中行出了个模样端正的青年,望着眼前的蔡邕,他冷笑不已。

    “蔡君!”

    “非是我等想要追来。”

    “属实是你实在不给面子!我父宴请蔡君,属实是仰慕蔡君的名气,并无他念。”

    “在宴席上。”

    “我父以二千石之姿,丝毫不顾及蔡君尚处白身,主动俯身,与蔡君赔笑,说些好话。”

    “甚至。”

    “在听说蔡君擅长抚琴时,还兴致大起,主动起身,要在宴席上,为蔡君当场舞上一曲,只求蔡君为他抚琴配乐。”

    “此番姿态,不可谓不礼贤下士了吧?”

    “可是蔡君是如何做的呢?”

    “只因为我家父亲是尔等口中的阉宦,便屡屡不给面子!”

    “整场赴宴下来,全程黑脸,我家父亲与您亲自倾酒,您非但不感谢,甚至扭头便将饮下的酒水,吐在一旁!”

    “我家父亲三番两次请您抚琴,都起身立在场中央准备为您舞上一曲了!”

    “您却只是一味地推辞!”

    说着。

    这模样端正的青年,面上愈发的愠怒了,他指着蔡邕的脸,怒声喝道。

    “蔡君!”

    “您是读过经传的儒生,请您告诉我,您今夜的举止,该是君子所为吗?!”

    “蔡君!”

    “我听说您自幼便极为孝顺,母亲滞病三年,您不管寒暑节变,都没有解过衣带,七十天都没有睡过觉!”

    “请您告诉我!父亲当众受辱,身为孩儿的,到底该不该为他寻回脸面!”

    面对这青年的质问。

    蔡邕一时张口无言,他面上神情,讪讪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