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月馀功夫。
吕布便又是长高了不少,原本便身高八尺的他,隐隐又往上窜了不少,直直地朝着九尺奔去。
就在吕平又坐了回去,等着这宋宪口中那穿着破烂的匈奴人入内时。
吕布满脸冷笑,只手提着烤鸡,另一只手,则是拉着刚刚进来报信的宋宪,朝着另一处走去。
瞧得吕布出现。
这宋宪先是面上一喜,紧接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是下意识地面露愕然,朝着后方退却一步。
在吕布眼带凶意,拉着他朝着营帐角落行去时。
这宋宪还不忘求助地看向吕平。
瞧得这一幕。
吕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嘱托上一句。
“动静小些!”
“莫要教其他人听到了!”
他本来是想开口拦上一拦的。
只是瞧得那宋宪的神情,他一下子便晓得。
这宋宪当时怕是真认出来了吕布的白马,吃准了吕布畏惧自己,不敢出来,便故意拿着吕布白马充数的。
“父亲放心!”
吕布冷笑一声,重重点头。
“定然不会教人晓得的!”
说着。
这吕布将烤鸡塞入自己口中,腾出手来,径直便从宋宪的身上,撕下了块儿布料,塞入其人口中。
其人力大,宋宪挣扎不开,硬是教宋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得这一幕。
吕平无奈扭头,不再去看,只是耳畔两人离去的方向,时不时地便传来阵阵的闷哼声。
显然。
这宋宪挨打挨得不轻。
就在吕平仔细听着两人离去方向的声音,生怕教吕平把那宋宪给打死了时。
他的身侧,一关系稍近些的九原游侠,轻声提醒道。
“军侯。”
“那群匈奴人来了!”
吕平扭头,顺着这九原游侠的视线瞧去。
营寨门口。
一大群身着破旧单衣,披散着发髻,显得格外狼狈,活似要饭似的匈奴人,正在那成廉带领下走入。
而刚刚才被招揽,还没来得及走的轲比能,此时也是小心地跟在成廉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内处的营寨。
这群匈奴人刚一入内,便瞧得了正在空地中坐着的吕平,尚未立定,其中一面色黑默的少年,径直便加快脚步,朝着吕平走去。
这番姿态,惹得同样走入的曹性,还以为是刺客,面上大惊,顿时便要拔剑,上前阻拦。
只是见得自家吕伯,起身相迎,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去握这匈奴少年。
曹性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旁人诧异的眼神中,他淡然收剑。
“吕郎君!真的是您!”
“自九原一别,俺们足足有数月未见到您了!”
“倒是没想到,数月不见,您已经成了千石的大官,都成了什么马了!”
这少年满脸亢奋,急急地便要朝着吕平迎去,走在了吕平的身前,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吕平。
只是...
双手刚刚伸出,这少年忽的留意到了自己手上的黑黝,下意识地便犯了怯,他想要抽回双手,在身上擦上一擦。
不等他抽回。
吕平便满脸笑容,毫不嫌弃,径直握住了这面色黑黝的少年双手。
“乌尔驴?”
“尔等怎么会在这处?”
“你父亲呢?怎么没见得他?”
是的。
这面色黑黝,稍显狼狈的匈奴少年,正是先前他尚在村落时,找他买咸鱼的乌尔部的少主。
若不是这乌尔部。
自己倒也无处做戏,说不定现在还龟缩在城外呢,哪里能统领数百军卒,北上讨贼?
瞧得这已然是千石大官员的吕平,竟然握着自己的双手,这乌尔驴颇有股受宠若惊,他的眼中下意识浮出一抹感激。
紧接着。
听得吕平的发问,这乌尔驴的眼中又是黯然一片。
“回吕郎君的话,俺家父亲...”
“俺家父亲...死了!”
“什么?!”吕平满脸愕然。
“乌尔罕死了?!”
吕家父子坐下的白马,尽是那颇为识趣的乌尔罕相送的。
他的身侧。
那先前与那小老头乌尔罕、以及这乌尔驴打过交道的成廉,难得相见故人,面上正是欢喜呢。
此时,听得这小乌尔驴的话语,他面上的神情,顿时也是一滞。
“如何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家不是得了吕伯给的那几筐咸鱼,还有不少财货,按理说,合该过得会很好啊!怎么会死呢?”
成廉心中发急,连连发声问道。
一时心急下,虽然在军中,他却是罕见地没有称吕平为军侯,依旧吕伯相称。
成廉不发问还好,这一发问,那年纪稍小、又丧了父亲的乌尔驴,顿时便双眼一红,低声开口。
“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北地将要大战,中郎将使人召集周遭的部落,教俺们出些骑从参战,我家父亲欣然应召,想着看看能不能此战回去后,仗着军功,再多招揽些青壮,扩大族群。”
“只是...我等从塞外朝着云中行来时。”
“碰到了一支似是充作斥候的汉军,在一身着白甲,手持长槊的小将带领下,巡查边塞。”
“不等我等说明来意,那白甲小将,便兴冲冲地带着人手冲杀过来,一槊便戳死了我家父亲。”
“那人本来也想顺手戳死我等的,索性俺提前高喊,说出了我等的来意,这才教那白甲小将放过了我等。”
说着。
这面目黝黑的乌尔驴,面庞上倒是垂出了几行泪水。
听到这话。
吕平、成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两人倒是没想到,这乌尔罕竟然会这般死去,此番身死,却属实是死得有些冤枉,死得有些窝囊了。
沉默片刻。
“你可曾晓得那人的姓名?”吕平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不晓得。”这乌尔驴神情尚且有些黯然。
“只是晓得那人长得俊朗,喜好骑白马,着白甲,嗓门极大,初一交战时,只是一吼,便吼得我等心神恍惚。”
“族中尚且有多少人?”吕平又是问道。
“我父亲死后,当场便溃散了十数,馀下的还有七八十人。”
听到这个数目。
吕平眉头一挑,缓声吩咐道。
“你回去后,且带着你部落中馀下的青壮,就驻扎在我这营寨附近,届时有甚么事情,也好多帮衬一些。”
“多谢吕郎君!”乌尔驴面上大喜,连连下拜,冲着吕平叩头。
就立在一侧的鲜卑年轻头人柯比能,原本神情尚且淡然,甚至在听到眼前这匈奴少年的父亲身死时,他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
只是当他听得吕平竟然要叫这面目黝黑,活似条泥鳅的匈奴小子,跟自己一般,同样驻扎在营寨附近时。
他的神情,蓦然便变了。